灯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陈海涛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打扰他。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铁柱吗?出息了啊,还看上书了?”
陈海涛抬起头。
只见邻桌一个染着半截黄毛的青年,正斜靠在椅子上,一条腿不停地抖着,眼神轻篾地扫了过来。
他手腕上那块闪着贼光的金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豪尚豪。
陈海涛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学同学。
王铁柱听到声音,脸色沉了一下,但还是抬头应付了一句。
“豪哥。”
“别叫我哥,我可当不起。”
豪尚豪吐出一口烟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铁柱手里的书。
“我听说你前两年进局子待了一阵?怎么,现在想考证找个正经工作了?人家要你吗?”
这话戳心窝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王铁柱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海涛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示意他别冲动。
然后,他看向豪尚豪,表情平静。
“好久不见。”
豪尚豪这才把目光转向陈海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轻篾更浓了。
“这不是陈海涛嘛。怎么,跟铁柱混一块儿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桌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胸脯。
“算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今晚这顿我请了!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王铁柱刚想说“不用”,却被陈海涛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海涛拿起那张油腻的菜单,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他抬眼看着豪尚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啊,那就多谢了。”
他把菜单转向老板的方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淅。
“老板,刚才的不要了。”
“来十串烤海参,十串烤鲍鱼。”
烧烤老板愣了一下,这两样可是摊子上最贵的玩意儿。
豪尚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陈海涛最多点些羊肉串、腰子,没想到一开口就是硬菜。
一串鲍鱼海参的价格,顶得上一大盘肉串了。
“海涛,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又干又硬……”
他干笑着想打个圆场。
陈海涛没理他,仿佛没听见。
他的手指继续在菜单上移动。
“再来一条烤海鲈鱼,要大的。”
“皮皮虾来两斤,椒盐的。”
“哦,对了,再加一打生蚝。”
每说一样,豪尚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一打生蚝”时,他那张本就不算白淅的脸,已经隐隐泛出了绿色。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心疼得仿佛在滴血。
周围食客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都矮了下去。
炭火哔剥作响,映着豪尚豪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滑稽又可怜。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菜单,那几个加粗的菜名,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
这顿饭吃下来,他这个月都得啃馒头。
不,馒头都啃不起了!
王铁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一大半。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到豪尚豪面前。
是“和天下”。
豪尚豪眼角一跳。
这烟他只在一些大老板的酒局上见过,自己平时抽的,连这烟屁股都比不上。
他木然地接过烟,夹在指间,却忘了点。
一种更深的屈辱感,从心底升腾起来,烧得他脸皮发烫。
王铁柱这个以前跟在陈海涛屁股后面的穷小子,现在竟然随手就抽这种烟了?
“你……”
豪尚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根烟上移开,转向一直沉默的陈海涛,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买卖?”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陈海涛不是失业了吗?
不是该在哪个工地上搬砖,或者在哪个饭店后厨洗盘子吗?
“赶海。”
陈海涛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
“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