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偏厅角落的杂物堆后面传来的。
很轻,带着某种东西被碾碎的细响。
老鼠?
陈海涛眉头一皱。
他最讨厌这东西。
他放下饭碗,转身抓起立在门后的抄网,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声音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充满了某种诡异的节奏感。
他绕过半人高的杂物堆,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个女孩的背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
她手里捧着一个熟悉的保鲜碗,正从里面捏起一粒花生,熟练地扔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偏厅里响起。
陈海涛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背影,他熟悉到刻骨。
林汐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身后的动静,林汐月回过头,看到是陈海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者惊慌,反而嘴角一撇,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
“你醒啦?”
她的嘴里还嚼着花生,口齿不清地说。
陈海涛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你怎么进来的?”
“爬墙进来的呗,”
林汐月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站起身,
“你忘了?还是你小时候教我的呢。”
她把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往事。
陈海涛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出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
“干嘛这么凶啊,”
林汐月完全没把他的冷漠放在心上,反而走上前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
“一段时间不见,好象壮实了点。还在赶海?看你这黑的。”
陈海涛没有理会她的品头论足,只是举起手中的抄网,指向大门的方向。
“我再说一遍,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林汐月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报警?陈海涛,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为这点小事报警,你丢不丢人?”
她不信。
她笃定他只是在吓唬自己。
陈海涛没有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下了第一个数字。
“1”。
林汐月的脸色变了。
陈海涛的手指继续移动。
“1……”
看到那个“0”出现在屏幕上,林汐月眼中的有恃无恐终于崩塌,化为一丝慌乱。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快步冲向门口,拉开院门之前,又不甘心地回头瞪着陈海涛。
“不就是吃了你几颗花生吗?至于吗?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小气巴拉的!”
“等我研究生毕业,进了大公司,到时候你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砰”地一声摔上门,快步消失在了清晨的巷子里。
陈海涛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只觉得一阵晦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保鲜碗,和散落的几片花生红衣。
心里莫名地开始心疼那碗花生。
正当他准备回屋时,王铁柱骑着他那辆半旧的电动车,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巷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门口。
“涛哥,收拾好了没?可以出发了!”
看到王铁柱,陈海涛心里那点残存的烦躁才算散去。
“来了。”
他应了一声,锁好院门,跨上了王铁柱的后座。
夜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在脸上,将白日里的最后一丝暑气驱散。
两人比之前提前了四十分钟出门。
码头上,几盏昏黄的灯光孤零零地亮着,映照着泊位里随着波浪轻微起伏的渔船。
陈海涛的目光一扫,视线便定格在了码头的角落。
那里有三个身影正聚在一起抽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就是白天那三个陌生人。
他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一直黏在陈海涛的船上。
王铁柱也注意到了,他压低声音。
“海涛,那几个人我瞅着眼生啊。”
王铁柱压低了声音,
“大晚上不睡觉,跑码头来吹风?
陈海涛没说话,只是解开缆绳,发动了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