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涛熄了火,从车上下来,神色平静:
“栓叔说笑了,就是随便抓了点小玩意,自己家里吃了。”
“吃了?”
何老栓冷笑一声,
“我可听说了,你有好货都卖镇上了。怎么,是嫌栓叔给的价钱低,还是觉得我何老栓好欺负?”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同村同族的,你把东西卖给外人也不卖给我,这是打我的脸啊,陈海涛!”
陈海涛人往那儿一站,比何老栓高出大半个头。
他脸上没什么多馀的表情,声音也平平淡淡:
“栓叔,话不能这么说。”
何老栓见他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一张老脸顿时拉得更长,嗓门也拔高了几度,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海涛脸上了:
“怎么不能这么说?你翅膀硬了,看不起我这个收鱼的了?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看在你哥嫂的面子上,偶尔塞你几颗糖吃的?”
陈海涛听着这话,心里只觉得好笑。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倒成了拿捏他的筹码了。
“栓叔,一码归一码。”
陈海涛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却象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清淅地荡开波纹,
“谈感情,我敬您是长辈。谈生意,咱们就得讲究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老栓那双闪铄不定的眼睛。
“村里谁不知道,你收活的黑头鱼,一斤给七十。我嫂子那条,人家直接给了一百五。栓叔,您自己说说,这差出来的钱,是我陈海涛的脸面不值这个价,还是您老的秤,跟别人的不一样?”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何老栓的脸,“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指着陈海涛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您心里清楚,大伙儿心里也都有一杆秤。”
陈海涛往前走了一步,不带任何火气,却让何老栓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的货,是我自己拼力气弄上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谁给的价钱公道,我就卖给谁,天经地义。”
他话说完,不再看何老栓,转身重新跨上三蹦子,拧动了钥匙。
“突突突”
的引擎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反了你了!”
何老栓气急败坏地吼道,
“好!陈海涛,你小子有种!”
陈海涛没回头。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妇人正凑在一起闲聊。
一个穿着时髦、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是陈海涛前女友林汐月的老妈李晓丹,她刚从城里回来,脸上带着一股优越感。
“吴春婶,听说陈家那小子没在城里找着活,回来了?”
李晓丹嗑着瓜子,故意大声问道。
被称为吴春婶的女人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一个大学生,毕业了不在城里当白领,跑回这小岛当渔民,也不嫌丢人。我家那口子说,天天看他在海边瞎鼓捣。”
李晓丹闻言,嘴角的鄙夷更浓了:
“哎,人各有命。还是我们家汐月有出息,考上研究生了,现在跟着她导师做项目,忙得很,前途无量!”
吴春婶立马奉承道:
“那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汐月那孩子从小就聪明!”
李晓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声音又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这不,下个星期她就回来一趟。我跟她说,大学生就该有大学生的样,眼光要放长远,以后是要嫁到城里享福的,可不能再跟咱们这岛上的人有什么牵扯了!”
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进镇里,径直停在了银沙海鲜大酒楼的门口。
夏渔舟刚送走一波客人,转身就看见了陈海涛和那辆眼熟的三蹦子,她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陈老板,这才半天不见,又给我送好货来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蟹笼里抓了点东西,放着怕死了不新鲜。”
陈海涛言简意赅,拍了拍车后的泡沫箱。
夏渔舟走上前,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箱子里,好几只半斤多重的蟹正张牙舞爪,活力十足。
“都是活的?”
夏渔舟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