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了片刻后,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微笑道:
“卡斯特罗阁下,想要在大洋上实地测算磁偏角,甚至从根本上解决球面航线在平面海图上的扭曲误差,其实并不算难,我确实有一套现成的观测与修正之法。只是……”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会客厅,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其中涉及到球面几何与太阳方位角的立体投影,光靠空口白话或者在平面羊皮纸上画图,很难讲得透彻。”
“我的庄园里暂时还没有配置精密的地球仪——若是手头能有一座标有经纬刻度的地球仪作为教具,我只需一刻钟就能为您演示明白。”
一听我有破解之法,仅仅只是缺一个演示的地球仪,若昂整个人“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脸狂喜地脱口而出:
“地球仪?!这有何难!我老师努内斯阁下的研究室就有全欧洲最精密的地球仪!”
若昂激动得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发出邀请:
“而且努内斯老师此刻就在城里的皇家学院等着我的回信呢!男爵阁下若是不嫌弃,可否赏脸移步皇家学院一叙?!”
“那可真是巧了。”
我顺势站起身来,笑着理了理衣袖,
“刚好我今天本来也要进城办点事,既然努内斯大师就在皇家学院,那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吧?”
“当真?!那简直太好了!老师见到您一定欣喜若狂!”
若昂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与我并肩走出了主楼大厅。
来到主楼前宽阔的灰白水泥广场上,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特茹河畔的薄雾。
看着我那辆宽敞舒适、挂着科雷亚海鸥家徽的四轮马车,若昂脚步微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我请求道:
“科雷亚男爵,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您同乘一辆马车进城?路上也好向您多请教一二!”
我看着他那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的求知狂热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爽快地伸手相邀:
“当然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卡斯特罗阁下。”
若昂当即吩咐他自己的马夫驾空车在前面引路,我则让塞巴斯蒂安跟在后面。
随后,若昂与我先后登上车厢,一直安静候在车旁的安杰洛也紧随其后跨入车内,在侧面落座。
“驾——!”
随着马鞭扬起,两辆马车顺着平坦的水泥大道平稳地驶出维梅拉庄园的大门,汇入通往里斯本主城的林荫道。
车厢内,我抬手引向对面的紫衣青年,向若昂引荐道:
“卡斯特罗阁下,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首席副官安杰洛·普契尼,威尼斯人,做事最为细心稳妥。”
若昂收敛起方才探讨学术时的亢奋,神色郑重地向安杰洛颔首致意。
而安杰洛则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礼节性的寒暄过后,求知欲旺盛的若昂便再也按捺不住,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与我热火朝天地攀谈起来。
起初,我们只是就着安特卫普的见闻,探讨着北海与北非沿岸的季风洋流。
但聊着聊着,这位刚刚从丹吉尔血肉磨盘里杀出来的青年统帅,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我即将上马的军工项目上:
“科雷亚男爵,前日在王宫里,我听路易斯亲王提起,你要在维梅拉庄园自行设炉,铸造新式火器?”
若昂身体前倾,那双属于军人的锐利眼眸里透出几分实战后的沉思与痛心:
“不瞒你说,我在北非战场上与摩尔人交手时,对如今的火炮深有体会。”
“现在的舰炮和攻城炮,笨重粗劣不说,而且极不稳定!往往同一个炮手、哪怕往炮膛里填同样分量的火药,连开三炮,弹着点却能差出百步之遥,甚至动不动就炸膛伤了自家炮兵!”
“不知男爵阁下在火炮改良上,究竟有什么惊人的构想?”
迎着他热切的目光,我也没有一味藏拙。
我顺着他的痛点,直接抛出了几条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两百年的近代军工弹道学法则:
“卡斯特罗阁下,您说的‘连开三炮落点各异’,根源根本不在炮手,而在于‘口径标准’与‘游隙公差’!”
“其一,如今各国的火炮,口径五花八门。炮手在战场上装填火药时,全凭经验用火药勺去舀!这导致每一炮的膛压都天差地别!”
“在我看来,火炮的口径必须绝对统一!而每一次击发所需的火药分量,必须提前精确称重,形成固定用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一炮的膛压绝对恒定!”
我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中透出绝对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