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若昂这番半点不藏私的交底,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在这座帝都内,顶级贵族内部的信息流通速度果然快得惊人。
看来远在安特卫普坐镇“佛兰德斯商馆”的费尔南德斯伯爵,对自己这个亲侄子当真是毫无保留!
前天在亲王书房里,若昂说他叔叔在信里“通篇都在夸我”,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现在看来,费尔南德斯显然把我在伦敦算计亨利八世、在哥本哈根和斯德哥尔摩两头画饼的机密要事,全都原原本本地在家族密信里向他交了底。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费尔南德斯伯爵对若昂的器重程度。
不过仔细想想也完全合乎情理——
卡斯特罗家族就像古罗马历史上击败迦太基的将门“西庇阿家族”一样,世代以军功与铁血立足于葡萄牙。
论关系,他是路易斯亲王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论本事,他文能推演天文地理、测算航线,武能披甲上阵、统御舰队。
这种百年难遇的文武全才,放在任何一个权贵家族里,那绝对都是当做下一代掌舵人来重点培养的。
就在我心念电转,暗自评估着卡斯特罗家族内部权力交接的时候。
坐在客位上的若昂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浓烈的好奇:
“说起来,科雷亚男爵,请恕我冒昧……我刚才乘马车从贵庄园大门一路驶到主楼门前,心中着实有些惊奇。”
“这一整段长道,铺设的既非青石板,也不是常见的碎石沙土,看起来倒像是一整块灰白色的奇异人造岩石!”
“马车行驶在上面,竟然连半点颠簸晃动都没有,平得简直像镜面一样!不知男爵阁下,您这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铺设的道路?”
听到这个问题,我表面上笑容不变,心底却忍不住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老约翰和庄园里的佃农们赶在我回来前用水泥把主干道硬化铺平,一片忠心虽然可嘉。
可坏就坏在这玩意儿太超前、太扎眼了!
普通马车夫驶上去顶多惊呼一声“神迹”。
但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贵族或学者来维梅拉庄园拜访我,马车一压过这条灰白大道,立刻就会察觉出“水泥”的不同寻常。
眼下我的羽翼未丰,大工业的齿轮才刚刚开始咬合,还远不到把水泥这种跨时代的战略神物推向市场的时候。
念及此处,我决定搬出古人的虎皮,打个马虎眼把这茬彻底糊弄过去。
我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苦笑,半真半假地说道:
“卡斯特罗阁下果然目光如炬,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翻阅古罗马学者维特鲁威留下的《建筑十书》,便让手底下的泥瓦匠照着古方尝试复原书中的材料,初衷也是想解决庄园雨季道路泥泞、重车难行的问题。”
我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
“只可惜,古籍上的记载语焉不详,这种材料的配比极难把握,目前研发已经卡在了瓶颈期。”
“不仅烧制起来成本比直接铺设整块花岗岩还要贵上三倍,而且用不了两三个月,经过烈日暴晒和暴雨冲刷,内部就会发脆酥裂,纯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半成品。”
“我估计,少说还得再摸索个几年的时间,才有希望攻克这个开裂的死结。等将来哪天真正改良成功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邀请阁下再来庄园参观!”
听到这不过是照搬古罗马残卷搞出来的、造价昂贵且容易开裂的“失败试验品”,若昂眼中的探究欲这才淡去了几分。
毕竟在里斯本的贵族圈子里,花大价钱试图复原古希腊、古罗马技术最终血本无归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爽快地点头笑道:
“原来是维特鲁威古方的复原试验!古人智慧深奥,确实非一日之功可以参透。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盼着几年后能亲眼看到男爵阁下攻克难关!”
把水泥的事轻描淡写地揭过之后,我们两人各自端起银杯抿了一口咖啡,会客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我没有主动挑起新话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很清楚,他这种平时在军队和学院里极其忙碌的人,绝不可能大清早跑来郊外找我聊修路和喝咖啡。
他今天登门,必定是有真正的大事。
果不其然,仅仅沉默了数息,若昂便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他原本松弛的身躯猛地向前微倾,神色郑重:
“科雷亚男爵,实不相瞒,今天我一大早冒昧前来打扰,其实……是有件困扰了我整整两天的航海大事,想恳请您指点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