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巴尔托洛大师的确切结论，洛伦佐眼底精光大盛，先前那副老派银行家故作矜持的优雅做派，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好！既然成色已经定了，立刻抬大秤，当面过磅！”
在洛伦佐急促的吩咐下，四名健壮的银行内库执事再次被唤入室内，合力抬进了一架专门用来称量大宗金银锭的巨型黄铜横梁天平。
粗壮的生铁三角支架稳稳扎在地毯上，十八块沉甸甸的远古金砖被分批搬上右侧的黄铜秤盘。
“嘎吱——哐当！”
吊挂秤盘的铁链在恐怖的死重下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随着巴尔托洛大师将一枚枚铸着标准磅数的黄铜砝码不断累加到左侧秤盘上，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贵宾室内接连回响。
站在我身后的老管家何塞，看着那一堆越垒越高的重磅砝码，呼吸早已屏住，垂在身侧的双手激动得微微发抖。
而洛伦佐则亲自坐到了桌前，铺开一张专用的核算羊皮纸，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游走核算。
伴随着巴尔托洛高声报出的每一组重量数据，笔尖在纸面上飞快游走，发出一阵密集如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最后一锭金砖过秤完毕。
洛伦佐停下笔，对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拉丁数字反复验算了两遍，这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手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核算单，郑重其事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科雷亚男爵，十八块金砖全部过磅完毕，总重共计950磅！”
“按照巴尔托洛大师方才测定的二十二又四分之三克拉成色比例，折算成标准货币金后，您这批黄金的理论毛值，高达126,300枚达克特金币！”
12万枚达克特！
饶是我早就已经估算过这批黄金的分量，可当这个数字被圣乔治银行的行长亲口认证并报出来时，我的心脏依然不争气地狠狠悸动了一下！
要知道，这还仅仅只是我带出来的不到一半！主楼地窖的水泥暗格底下，还躺着另外二十块！
但我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暴发户式的狂喜，只是端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天鹅绒沙发的扶手，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因为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世界里，“理论毛值”和最终能落进自己口袋里的“实收净值”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抽血鸿沟。
果不其然。
洛伦佐紧接着话锋一转，那张精明的脸上浮现出顶级跨国银行家特有的专业微笑，开始条分缕析地拆解他的收费方案：
“不过，男爵阁下也清楚，这毕竟是未经熔炼的原始金砖。要想把它们变成随时可以在全欧罗巴畅通无阻的标准达克特金币，还得走几道必要的工序——”
“首先，虽然这批金子没有贱铜杂质，但重熔、强水脱银以及压铸成币的炉工火耗，敝行需要按章收取15。”
“其次，如此庞大数额的原金一次性转化为即期存款与现钞，黄金贴现的折损同样是15。另外……”
说到这里，洛伦佐刻意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身体向前微倾，将声音压低到了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密谋音量：
“男爵阁下，这批金砖形制古拙，且没有加盖任何王室的戳记。若是走里斯本的常规明面账目申报入库，必然会立刻惊动那群嗅觉灵敏的税务官。”
“按照葡萄牙的‘皇家五分之一税’，哪怕您是‘印度之家’的巡察使，也免不了要被王室凭空切走两成！”
“但您是我们圣乔治银行最尊贵的朋友！”
洛伦佐拍了拍胸口，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与仗义，
“我会直接动用热那亚总行的跨国豁免权限，在账面上将这批黄金伪装成从意大利本土调拨过来的‘过境结算准备金’，隐秘地帮您把这笔巨款彻底洗干净！”
“这其中的风险由敝行一力承担，至于渠道费用嘛……我们只象征性地收您2！”
说完，他直起身子，双手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报出了那个最终的成交数字：
“也就是说，科雷亚男爵，今日只要您在这张交割单上签下名字、盖上私章，走出这扇门时，您的圣乔治银行账户里，将直接净入账整整十二万枚随时可以调动的纯金达克特！”
“不知这个价格，男爵阁下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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