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
脚掌刚一踏上微凉的地板,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轻微响动,主卧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轻柔地推开了一条缝。
走进来的是女仆伊塞贝尔。
她手里端着一只冒着袅袅热气的黄铜水盆,小臂上搭着洁白的亚麻毛巾,脚步轻得像猫一样:
“先生,您醒了。”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看到她眼底明显的青黑与熬得发红的眼眶,不由得微微一愣:
“伊塞贝尔,你这……是在门外守了一整夜?”
伊塞贝尔将铜盆放到盥洗架上,把浸过温水拧干的热毛巾双手递给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答道:
“是的,先生。昨晚您醉倒睡下后,何塞总管便吩咐我替他守在您的门外。他说他和塞巴斯蒂安夜里要去办一件您亲自交代的‘最高机密’!”
“庄园里最近新添了不少仆人,但何塞总管不放心让生面孔靠近二楼,又怕您刚从海上回来、夜里宿醉口渴没人照应,便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
我接过那条滚烫的毛巾捂在脸上,温热的水汽瞬间渗入毛孔,心底更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在这个老管家眼里,我可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少爷。
在很多时候,这位无儿无女的老人,几乎是把我当成亲生的孩子一样在拿命护着。
至于伊塞贝尔口中那个需要连夜去办的“最高机密”,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定是昨晚宴会一散,何塞便拉着塞巴斯蒂安,趁着夜深人静、全庄园熟睡的当口,两个人偷偷摸进了主楼最深处的地窖,照着我的吩咐去挖那个隐秘的地下暗格去了!
那剩下的整整二十块远古金砖,如果不亲眼看着它们被封死在暗格里,何塞这个把家族财产看得比命还重的老管家,恐怕都睡不着觉。
我拿开毛巾,看着眼前这个强打精神、眼皮却在微微打架的女仆,温和地说道:
“辛苦你了,伊塞贝尔。熬了一夜,赶紧回房去好好补个觉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是,先生。”
伊塞贝尔感激地屈膝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替我将房门重新关好。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暗自点了点头。
伊塞贝尔还是那副话不多、本分嘴严的可靠模样。
她和厨娘玛塔是科雷亚家落魄时雇佣的第一批仆人,陪着我走过了最窘迫的岁月。
如今在这座不断扩张的维梅拉庄园里,她们这些老仆人的分量,早已远非寻常下人可比。
洗漱完毕,我走到橡木衣柜前,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低调却不失威仪的深灰色贵族常服。
整理好领口与袖扣后,我推开房门,沿着楼梯径直下到一楼餐厅。
刚在宽大的餐桌主位坐定,几乎是一夜未合眼的何塞便端着一只擦得亮闪闪的纯银托盘,精神矍铄地从后厨方向走了进来。
除了眼底藏着的一丝血丝,他的黑色管家服依然笔挺得没有一道褶皱,连白手套都换了一双全新的。
“少爷,早安。这是玛塔一早用鲜嫩的甘蓝、洋葱和碎牛肉给您慢火熬的醒酒浓汤。”
何塞将托盘轻轻放在我面前,语气中满是长辈般的关切,
“您昨晚喝得太急了些,清早起来先喝碗热汤垫垫,胃里能舒坦不少。”
我低头看着托盘里的早餐——一碗飘着胡椒香气的热浓汤,两块刚出烤炉的松软白面包,外加一杯提神的浓郁黑咖啡。
这种简简单单、却极度抚慰肠胃的早餐,简直是为宿醉量身定制的救赎。
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熨平了胃部的躁动。
我示意何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歇口气,一边撕着面包蘸汤,一边随口问道:
“昨晚地窖的事都办妥了?一会儿去银行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何塞坐在了我的左侧,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汇报道:
“少爷,地窖暗格赶在天亮前已经用水泥封死了,等干透了哪怕拿铁镐都刨不开。”
“至于今天要带去银行的那十八块金砖,已经装进生铁铆钉加固的重型橡木箱!刚才老奴和塞巴斯蒂安亲自盯着抬上了马车,眼下就在主楼台阶外候着。”
“好,辛苦你和塞巴斯蒂安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耽搁,三两口解决掉盘中的面包,端起那杯滚烫苦涩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微苦的液体让大脑彻底亢奋起来,我站起身,抓起桌边的佩剑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