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里斯本拥挤喧嚣的主城区,沿着特茹河畔蜿蜒的林荫土道,迎着盛夏热烈的河风一路向东疾驰。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马车的速度开始缓缓减慢。
透过车窗,维梅拉庄园那熟悉的轮廓终于跃入眼帘。
在七月耀眼的骄阳下,这片属于我的世袭领地似乎彻底褪去了昔日的荒凉——
原本杂草丛生的休耕荒地与河畔芦苇荡已被大片推平,连绵的灰白色屋舍与开垦出的规整农田如棋盘般向外延展,整座庄园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勃勃生机。
然而,就在马车拐过弯道、真正驶入庄园铁大门的那一瞬间!
车厢内原本习以为常的剧烈颠簸,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我搭在窗框上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犹如被一道电流击中,直接从皮革软垫上弹坐起身!
怎么回事?!
不仅是我,坐在对面的安杰洛也本能地扶住窗沿,那双看惯了大风大浪的湛蓝眼眸里罕见地写满了惊愕。
甚至连外面的马车夫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猛勒缰绳,嘴里发出一声见了鬼似的惊呼:
“圣母玛利亚……这地底下是铺了铁板吗?!”
我猛地推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条笔直、宽阔、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工业灰白色泽的硬化大道,正宛如一条蛰伏的灰色巨龙,从庄园的大门处一路霸道地延伸至远处的特茹河边!
水泥路!
这特么竟然是一条纯正的水泥路!!!
路面被夯筑得平整如镜,宽度足以容纳两辆四轮重型马车并排疾驰,两侧甚至还用同样的水泥砌出了规整的斜面排水明渠!
木质车轮碾压在这条没有任何泥泞坑洼、甚至连一道拼接砖缝都找不到的路面上,只发出如后世公路般低沉而悦耳的“沙沙”声。
在十六世纪满是马粪与泥浆的欧洲乡野间,毫无防备地一脚踏入这种只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的极致平稳……
那种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时空错位感,让我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兴奋地战栗起来!
“上帝啊……”
安杰洛同样探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灰白路面,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颠覆了常识的震撼:
“我曾去过罗马,走过当年凯撒大帝远征时踏过的‘阿皮亚大道’。但即便是罗马帝国耗尽国力铺就的石板路,也布满了岁月的裂隙与拼接的石缝……”
“船长,这究竟是什么神物?它看起来根本不是铺上去的,倒像是巨人把一整座花岗岩山峰,直接嵌入了大地上!”
听着安杰洛的惊叹,我缓缓收回身子,眼底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忍不住抚掌赞叹:
“干得漂亮!何塞和老约翰这帮家伙,简直把执行力拉满了!”
在出发前往北海之前,我曾叮嘱过何塞,庄园未来要承担大宗货物的内陆转运,绝不能被陆路运输卡死脖子。
而老约翰和佃农们在建特茹学堂时,也曾尝试着用剩余的水泥硬化过农庄小路。
但我万万没想到,在我出海的这短短几个月里,他们竟然举一反三,用仓库产出的“十七号配方”水泥,直接把这条连接庄园大门、主楼与后方隐蔽船坞的战略级运输大动脉给彻底打通了!
工业革命的灰白种子,终于在这片大航海时代的古老土地上破土而出,长出了第一根坚不可摧的脊梁!
马车沿着平坦的水泥大道一路畅行,很快便在主楼的石阶前稳稳停住。
“吁——”
不等车夫放稳脚踏,我一把推开车门,大步跃下马车。
靴底踏上坚硬水泥广场的一刹那,眼前那极具冲击力的盛大迎接阵仗,让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红楼梦》里所写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只见主楼宽阔的台阶上下,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老管家何塞伫立在队列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左侧,是身姿笔挺、已经彻底历练出副管家沉稳气度的年轻男仆塞巴斯蒂安。
右侧则是满脸通红、正激动得不住搓着粗糙大手的农庄管事老约翰。
再往后,是掌管后厨的玛塔大婶、负责内务的伊塞贝尔,以及怀里紧紧抱着厚重密码账册、个头比四个月前高了一小截的少女莉亚。
此刻她正踮着脚尖,一双清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濡慕与崇拜的光芒。
而在这些庄园元老的两侧,还整整齐齐地分列着三十多名体格精干的年轻男女仆役。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身着剪裁合体的深黑色定制制服,左胸口处,用银线绣着的科雷亚家族“海鸥搏浪”纹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