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木轮在斯德哥尔摩坑洼不平的冻土街道上剧烈颠簸着。
透过车窗,我冷眼审视着这座刚刚在战火与屠杀中重生的瑞典王城。
这里截然不同于哥本哈根那种数百年的商业底蕴。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石屋,都透着一种在极寒与战乱中挣扎求生的苦硬。
随处可见的,是那些穿着破旧亚麻衣、扛着沉重原木,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底层平民。
很快,马车停在了“三王冠堡”那高耸阴森的大门前。
刚一下车,我就立刻感受到了这个新兴国家那种剥离了一切虚伪修饰的“极端实用主义”。
宫殿的门口,根本没有什么用来彰显王室体面的红地毯,也没有列队吹号的礼仪官。
迎接我们的,只有高耸且冰冷的灰黑色城墙,以及随处可见的尖刺拒马。
我们在两排全副武装的瑞典皇家卫兵严密“押送”下,穿过了层层设防的内廷。
走在这里,你根本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
整个宫廷,反而更像是一座随时准备绞杀一切入侵者的巨大钢铁磨盘!
随后,我们三人被带上了一条阴暗、狭窄,且呈螺旋状不断上升的石阶。
这根本不是为了王室的体面而设计的,而是纯粹的防御工事。
顺时针螺旋的弧度,完美限制了自下而上进攻者右手挥剑的空间。
而顶部的守军却能居高临下,用长矛和火枪轻松收割生命。
走完这段令人窒息的死亡石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名魁梧的瑞典士兵用力推开了高堡那扇厚重的包铁橡木大门。
传说中的‘大国王厅’,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迎面扑来的,根本不是南欧宫廷里那种甜腻的龙涎香或是高级香水味。
而是一股混合着浓烈松脂燃烧、刺鼻的铁锈、男人粗重的汗水,以及那种未经硝制完全的粗糙皮革气味!
这股味道极具雄性荷尔蒙的侵略性,直冲鼻腔。
我微微抬起头。
大厅的穹顶,由几根粗大的黑色橡木横梁支撑着。
四周,是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粉刷、直接裸露在外的灰黑色花岗岩墙壁!
巨大的石墙上只开了几道狭窄的射击孔状小窗,把斯德哥尔摩本就可怜的天光,挤压得越发昏暗、压抑。
整个大厅唯一的热源,也是最主要的光源,是尽头那个大得足以同时烤熟一整头牛的巨型石制壁炉!
里面正燃烧着几根未经劈砍的整段松木,烈火舔舐着树皮,发出令人心悸的“劈啪”爆裂声。
借着跳跃的火光,我注意到了这位开国暴君用来装饰大厅的独有“战利品”。
因为极度缺钱,且古斯塔夫刚刚在国内强硬地推行了剥夺教会财产的宗教改革。
在这粗糙的花岗岩墙壁上,竟然用巨大的黑铁钉,粗暴地钉着几幅从天主教堂里生扒下来的华丽挂毯!
在这些挂毯旁边,挨挨挤挤地悬挂着从丹麦人、以及达拉纳叛军那里缴获来的破损军旗与残破铠甲。
目之所及之处,全都透着一股穷兵黩武的极致狠厉!
这里没有穿着天鹅绒、摇着折扇互相攀比的宫廷贵妇,更没有在角落里拨弄鲁特琴、吟唱情诗的宫廷乐师。
分列在大厅两侧的所谓“群臣”,全特么是一批穿着沉重的半身胸甲、满脸风霜的瑞典军官和老兵!
而在大厅的正尽头,壁炉那炽热的火光前,摆放着象征瑞典最高王权的王座。
那根本不是什么黄金镶嵌的宝座!而是由一整块硬质黑橡木雕刻而成的高背橡木椅。
椅子上没有任何精美的织物,只是随意搭着一张猎人们从北部森林里剥下来的巨大棕熊皮。
而那个被后世尊称为“北欧雄狮”
此刻,他犹如一头荒野巨兽,端坐在那张棕熊王座上,冷冷地等待着我的觐见。
我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过去,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位在全欧洲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的瑞典开国之君的真容。
他的颧骨极高,鼻梁如极地鹰隼的利喙,透着一种生杀予夺的攻击性。
那头浓密的半长发在炉火映照下,交织着暗金与狂野的铜红光泽。
而那标志性的、垂至胸前的浓烈红须,更像是一团在燃烧的烈焰。
目测绝对有接近一米八的魁梧骨架,宽阔的肩膀将身上那件深栗色熟皮腰衣撑得紧绷,犹如一面随时会敲响的战鼓。
三十六岁的他,正值一个男人体能与野心最危险的壮年。
但长年的流亡、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