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盯着那张‘无字之誓’的远古皮卷，又转头看向杰拿斯铺在桌上的标准航海图。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地运转，权衡着这条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漫长极地路线。
大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声音。
过了半晌。
一直盯着海图沉思的贡萨洛，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粗犷的眉头，缓缓开口道：
“船长，我有个问题。”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西海岸线（现挪威西海岸）上，用力地划了一道，语气中满是不解：
“既然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基阿连山脉腹地，那我们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波罗的海的最深处登陆？”
贡萨洛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以为看穿了盲点的精明：
“您看大地图！基阿连山脉紧贴着半岛西海岸，如果我们从汉堡出发，直接顺着北海一路向北，沿着挪威的海岸线航行……”
“我们完全可以把‘猎鹰号’直接开到距离山峰只有十几海里的峡湾里抛锚！”
“这样一来，我们下船后只需要徒步短短几天就能抵达目标，何必大费周章绕道东边去蹚那片该死的冰原？”
贡萨洛这个“抄近道”的疑问一出，大堂里的年轻水手们愣了一下，随即纷纷双眼放光地点头附和。
在习惯了地中海平缓海岸线的南欧人看来，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地理捷径，省时又省力！
然而。
听到这番自以为是的“捷径理论”，站在桌子对面的格尔哈特，和叼着烟斗的老海狼弗利奥，却默契地隔空对视了一眼。
随后，这两位在波罗的海和北海的惊涛骇浪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奈的嗤笑。
格尔哈特抱着双臂，用一种看待南方温室花朵般的锐利眼神，看着这位想当然的老舵手：
“贡萨洛先生，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南欧的商船一旦贸然进入北欧海域，就总是容易连人带船一起神秘失踪的根本原因！”
格尔哈特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条看似笔直平缓的西海岸线上：
“现实中的大洋和陆地，可不像这张羊皮纸画的这么平坦！你以为把船开到挪威海岸，抛下锚，下船走两步就能到山顶了？”
“大错特错！基阿连山脉的西侧，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缓的海岸沙滩！那是被远古冰川切割了千万年的恐怖峡湾！那些山峰就像是一堵堵高达千米的绝壁城墙，垂直地插进深海里！”
“在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中，你想带着这群水手，徒手去攀爬那种垂直冰壁？！”
格尔哈特残忍地捏碎了他们的幻想，
“我敢保证，你们连半山腰都摸不到，就会全部变成悬崖上的冰雕！”
紧接着，弗利奥也拿下嘴里的烟斗。
老海狼用烟嘴在挪威海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抛出了更加致命的航海学警告：
“不仅是地形上的死路，还有海况！贡萨洛，你没来过高纬度的北海，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挪威西海岸的那片海域，是整个北大西洋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弗利奥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战栗与敬畏，
“那里常年笼罩在足以撕裂船帆的极地气旋中，更要命的是，那里隐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大漩涡——‘莫斯肯漩涡’（oskstraun）！”
“我们的‘猎鹰号’如果贸然钻进那些狭窄得宛如一线天般的峡湾里，一旦遇到极端的切变洋流或突发风暴，你连转舵掉头的空间都没有，瞬间就会被巨浪连船带人拍碎在悬崖上！”
弗利奥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血线，重新滑回了波的尼亚湾顶端的‘托尔讷奥’：
“在残酷的自然伟力面前，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距离，往往就是通向地狱的最快捷径！”
“这张远古海图的绘制者绝不是傻子！他之所以把起点定在‘托尔讷奥’，正是因为半岛的东侧地势，是一片平缓的冰原和河谷地带！那是唯一的一条活路！”
这番犹如冰水浇头般的硬核地理与航海学打击，瞬间把贡萨洛那点基于“平面二维地图”的聪明算计，给击得粉碎。
贡萨洛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呆呆地看着海图上那道冰冷陡峭且充满死亡气息的西海岸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种“抄近道”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和致命。
我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断。
相反，我的心底暗自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就是这片“真实之海”的恐怖与迷人之处啊！
它无情地撕碎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