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穹顶下,巨石阵静静矗立在天地的尽头。
远远看去,那根本不像是人类文明的造物!
它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冷酷与荒凉,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的沧海桑田。
大教堂的神权在它面前宛若稚童堆砌的积木,人类帝国的兴衰在它脚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蝼蚁游戏。
然而,就在我们的马车即将靠近巨石阵的时候。
在巨石阵外围的一处隐蔽低洼地里,一个由粗糙木栅栏和防风帐篷临时搭建的哨卡赫然出现。
紧接着,一队大概十人左右的英格兰皇家卫兵,活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停车。”
我靠在天鹅绒软垫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等车夫放下踏板,我直接推门下车。
我的脚刚一落地,那队全副武装的英格兰卫兵,带着一名穿着灰褐色长袍的教区修士,端着生了锈的长戟和火绳枪,挡住了去路。
他们裹着厚重的羊毛披风,胸前绣着都铎王朝的红白玫瑰徽记。
带头的卫兵队长走近后,那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过我们马车上悬挂的葡萄牙国旗,又看了看我:
“葡萄牙人?”
卫兵队长举起手里的长矛,直指我的鼻尖,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排外:
“这里是英格兰的皇家禁地!任何人禁止靠近!不管你们这群南欧人是来干什么的,立刻滚回去!”
“否则,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当成偷挖国宝的盗贼,统统送进伦敦塔的绞刑架!”
我挑了挑眉,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卫兵队长,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身后的安杰洛一个眼色。
安杰洛心领神会。
这位优雅的副官从容不迫地越过泥泞,走到那名卫兵队长面前。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雕刻着王室徽记的铜手牌,直接抵在了卫兵队长的视线正前方。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亨利八世国王陛下御批,首席秘书托马斯·克伦威尔大人亲手签发的最高通行许可!”
安杰洛的声音不大,但那纯正且傲慢的伦敦上流社会腔调,却字字如重锤般砸下: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尊贵的葡萄牙王国特使——费雷德·科雷亚男爵!奉命来此进行‘实地学术考察’。”
“敢用长矛指着特使的脑袋?你是想去试试伦敦塔斩首斧的锋利程度吗?!”
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卫兵队长,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死灰一片!
在如今的英格兰,克伦威尔的名字,简直比死神的镰刀还要管用!
“当啷!”
那名队长吓得手一哆嗦,锋利的长矛直接掉在了泥水里。
他慌张地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就连他身后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灰袍修士,也吓得赶紧在胸前疯狂画着十字,连头都不敢抬。
“大……大人!请宽恕我这双被大雾蒙蔽的狗眼!我不知道是特使阁下大驾光临……”
卫兵队长结结巴巴地求饶着,脸上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宫廷的威慑已经足够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通行证这种东西,只能逼迫底层人“服从”,却无法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我们在里面干的是挖地三尺的掘墓勾当,如果这群尽职的士兵一直在外围探头探脑,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变数。
大棒挥完了,接下来,就该上胡萝卜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铅灰色云层一点点吞没的落日。
夜色,马上就要降临了。
我踩着泥泞,大步走到那个满头冷汗的卫兵队长面前。
“天快黑了。”
我淡淡地开口,同时右手摸出一个亚麻钱袋,随手抛到了他的怀里。
纯金碰撞的清脆声,让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里是十枚达克特金币,我要买下你们营地里所有的火把和提灯。特使团的学者们需要连夜在这里进行‘学术考察’。”
我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至于你们,拿着这些金币,带着你的弟兄们,去附近的镇上找家最暖和的酒馆,喝点上好的烈酒驱驱寒。”
“今晚,我不希望有任何闲杂人等,来打扰我们的‘学术研究’,听明白了吗?”
十枚金币,买几根破木头和松脂做的廉价火把?!
这几根破火把加起来,连半个金币都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