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四人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回到了“黑狮旅馆”。
然而,刚一推开大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大堂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劣质红酒的酸气,竟然还混杂着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我定睛一看,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只见大堂里横七竖八地瘫坐着“猎鹰号”的水手们,这群水手此刻一个个竟然全都鼻青脸肿!
有的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有的揉着大腿根龇牙咧嘴,活像是一支刚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
而在大堂最温暖的壁炉旁,却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克莉丝汀娜独自一人端坐在炉火前。
那头耀眼的红发在跳跃的火光中宛若跳动的烈焰,她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木剑。
以她为圆心,周围三米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硬是没有一个水手敢靠近她半步。
我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看这堪比修罗场的惨状,这帮糙汉子绝对是被这位新上任的“白刃战教头”,给结结实实地教育了一顿狠的。
“老伙计!你这孙女下手也太黑了吧!”
一声粗犷且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声从角落里传来。
只见贡萨洛顶着一个硕大、乌青发紫的右眼眶,活像一头刚被马蜂群狠狠蛰过一顿的老暴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弗利奥面前,大声控诉: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给揍的!老子当年在海上跟海盗肉搏,都没受过这种窝囊伤!她那把破木剑简直像长了眼睛一样,专挑人骨头缝里钻!”
站在一旁的安杰洛,此刻正拼命地抿着嘴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显然是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笑出猪叫声。
看着贡萨洛那副滑稽又憋屈的模样,我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贡萨洛那宽厚的肩膀,收起笑意,故作正经地说道:
“贡萨洛,不要怕苦,更不要怕疼。东方有一句古老的兵家至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我环视着大堂里那些挂彩的汉子,声音洪亮:
“今天你们在木剑下挨的打,就是明天在接舷战里,面对海盗的真刀真枪时保命的本钱!”
这句跨越了时空的硬核军训名言,瞬间镇住了这帮老海狼。
他们虽然没读过兵书,但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明白了这句话里那沉甸甸的含金量。
“好啦!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我猛地拍了拍手,打破了残存的郁闷,豪气干云地宣告:
“今晚我请客!大家敞开了喝酒吃肉!”
一听到“喝酒吃肉”,这群前一秒还哎哟叫唤的汉子们,瞬间犹如满血复活般,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转身从埃米利奥怀里解下那个专门用来装英格兰“安琪儿金币”的钱袋。
作为深谙跨国贸易汇率剪刀差的人,我心里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这种英格兰本土铸造的金币,一旦带回欧洲大陆,在圣乔治银行的兑换桌上,汇率折损至少高达两三成。
与其带回去被那些吸血鬼银行家生生扒掉一层皮,不如趁现在全在英格兰人的地盘上,把它痛痛快快地花个干净!
我爽快地摸出5枚金光闪闪的安琪儿金币,“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冲着正在发愣的旅馆老板娘大声吩咐:
“老板娘!今晚给我们准备几大桶你们这儿最好的葡萄酒!还有烤肉,有多少上多少!”
一听到“烤肉”和“酒”这几个直击灵魂的字眼。
原本因为扛了一天的货,揉着肚皮的埃米利奥,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座四百多磅的“人形坦克”一下子精神百倍,“嗷”的一嗓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直接冲进后厨去抢烤架。
这一夜的“黑狮旅馆”,彻底化作了狂欢的海洋。
酒液的碰撞声、粗野的歌声和咀嚼烤肉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将那些身体上的疼痛和淤青彻底抛诸脑后。大家吃饱喝足,精神焕发。
第二天清晨。
我早早地醒来,推开二楼客房的木窗。
清晨的薄雾还在庭院里流淌,但我却看到了一幅让我极其满意的画面——
泥泞的后院里,那群昨晚还鼻青脸肿、抱怨连天的水手们,此刻竟然在贡萨洛的带领下,早早地列好了队。
他们依然被克莉丝汀娜那柄未开刃的木剑揍得在泥水里翻滚,新添的淤青覆盖了旧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