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两次在齐普赛街和布莱克韦尔厅的经验，交割流程显得异常顺理成章。
大约只过了半个多小时，安杰洛便和威廉的伙计们顺利完成了提货与清关。
然而，到了真正要交割货款的时候，威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尴尬与歉意。
“科雷亚爵士，实在抱歉。”
威廉搓了搓手，低声解释道，
“我这儿做的都是本地走量的生意，平时跟伦敦的那些酒馆和商贩打交道，流通的基本都是英格兰本地的‘安琪儿金币’。”
他顿了顿，求助似地看向弗利奥，眼中满是愧疚，
“像达克特金币这种高端的国际硬通货，我刚才翻遍了店里的钱柜，也只有547枚达克特的存货了……”
“要不您二位多等我两天？我这就去‘伦巴第街’的钱庄里兑换一批达克特出来，您送过去。”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急切、生怕因为付不出硬通货而怠慢了我们的年轻汉子，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感。
威廉的困境，我很理解。
他一个做底层市场走量生意的批发商，手里确实不太可能囤积数千枚用于国际大宗交易的达克特金币。
“不用那么麻烦了，威廉。”
我笑着打断了他，语气十分随和，
“安琪儿金币我同样可以接受，你按照伦敦目前的市场汇率，折算给我就行。”
听到我愿意接受安琪儿金币，威廉如释重负，连连感激。
他立刻拿过账本，没有任何含糊地报出了底价：
“现在伦敦市场上，达克特兑安琪儿的最公道汇率是1比147！扣除现有的547达克特，剩余的2917枚达克特，按照147的汇率，刚好折合为4288枚安琪儿金币！您看这个数目可以吗？”
听到“1比147”这个数字的瞬间，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小子，真的是个实在到了骨子里的绝种实在人！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在这一刻，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脸孔——埃德温·哈里森。
那个在齐普赛街“金狮商行”里，穿着考究的丝绸马甲、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丝单片眼镜、满口喊着弗利奥“老朋友”的所谓上流社会商人。
那个衣冠楚楚的绅士，在跟我们结算时给出的汇率，是1比145！
回想起今天上午在金狮商行里的整个谈判过程，哈里森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伪善的夸赞，都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精明与算计。
连特么那区区002的汇率差，都要想方设法地咬下一口回扣来！
而眼前这个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市井汉子，连一笔国际硬通货都凑不齐，却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整个伦敦市场上最公道的底价！
看着威廉那双充满期待和诚恳的深棕色眼睛。
我的心头突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句来自东方的古老箴言：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句古语，真特么是把人性给看透了！
我收起心底的波澜，嘴角的笑意彻底褪去了属于贵族的矜持，变得无比真挚：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威廉大喜过望，立刻转身从店铺的钱柜里拎出了两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科雷亚爵士，这个稍小一点的，里面装了547枚达克特。这个大袋子里，是整整4288枚安琪儿金币。您清点一下。”
“不用数了。”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向后一抛，直接丢给了充当“移动金库”的埃米利奥。
这个微小却毫不犹豫的动作，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威廉看着我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后眼眶微微发热，那张方正的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我走上前，主动向这位市井汉子伸出了右手：
“威廉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男爵阁下！”
威廉慌忙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双手用力握住了我主动伸出的手，掷地有声地许下承诺：
“您和弗利奥老爹，下次再来伦敦，一定要第一个来找我！不管您需要什么，只要我威廉办得到，绝不推辞！”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我记住了。”
…………
走出了喧嚣鼎沸的利德贺市场，太阳已经悄然西沉。
泰晤士河面上倒映着破碎的橘红色残阳，给这座终年被雾气笼罩的城市，镀上了一层罕见的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