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齐普赛街!
这是整个伦敦最宽阔、最奢华的主干道。
如果说泰晤士河畔那些泥泞发臭的巷弄是都铎王朝流脓的盲肠,那么此刻横亘在我们眼前的,便是伦敦的‘里斯本新街’。
一踏入这条街道,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由金币铸就的‘阶级结界’。
脚下那常年被马粪和污水浸泡的烂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石板。
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三辆四轮马车并驾齐驱。
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清一色悬挂着繁复的黄铜与纯金招牌,在伦敦那常年阴郁的铅灰色天光下,依然反射着刺目且奢靡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不再是煤烟和腥臭,取而代之的,是东方香料的辛烈、高档皮革的厚重,以及贵妇人们裙摆间挥洒的高级玫瑰香水味。
漫步于此的,不再是衣不蔽体的苦力和水手。
而是身披天鹅绒斗篷的廷臣、手握象牙手杖的银行家,以及戴着夸张鸵鸟羽毛礼帽的贵族。
街角的阴影里,几名披着重甲的皇家巡卫如同嗅觉灵敏的猎犬,冷冷地审视着街面。
就连乞丐都不敢出现在这里,因为在这里,连贫穷都是一种足以被当街逮捕的罪过。
弗利奥熟门熟路地走在最前面。
这位老海狼咬着木烟斗,灰蓝色的眸子犹如鹰隼般掠过那些耀眼的招牌,最终死死锁定在街道中段一栋三层红砖建筑上。
门楣上,一头用纯金箔镶嵌的雄狮雕像正傲然咆哮,下方刻着花体字招牌——【金狮奢品商行】。
“船长,就是这儿了。”
弗利奥用烟斗指了指那只金狮,压低声音,吐出一段堪称“行业绝杀”
“从伯爵酒杯里的南欧佳酿,到公爵夫人用来洗浴的高级香皂,再到宴会上的伊比利亚顶级火腿。只要是能用来彰显权贵们体面与虚荣的东西,他统统垄断!”
我微微一笑,扬了扬下巴。
垄断者?这正是我要找的完美买家。
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铜橡木大门,外界的喧嚣瞬间被厚重的波斯地毯和吸音挂毯彻底吞没。
店内温暖如春,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混合了陈年橡木桶、名贵藏红花以及幽微没药的复合奢华香气。
在由极品胡桃木打造的环形柜台后,一位年过六旬、穿着考究的银灰色丝绸马甲,鼻梁上架着金丝单片眼镜的英国绅士,正眉头紧锁地核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听到门轴的响动,他连头都没抬,操着一口冷淡且透着伦敦腔特有傲慢的英语说道:
“抱歉,商行今天不接散……”
“埃德温!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弗利奥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敲了敲红木柜台。
埃德温不悦地皱起眉,猛地抬起头。
当他透过单片眼镜,看清弗利奥那张刻满风霜的老脸时,他脸上的傲慢瞬间分崩离析。
“上帝啊!弗利奥?你居然还在海上飘着?我还以为你早就葬身地中海的鱼腹,去陪海神波塞冬喝酒了!”
“很遗憾让你失望了,埃德温。我不但没去见上帝,还跟了一位慷慨的新船长!”
弗利奥爽朗地反唇相讥,随即侧身,将主位让给了我:
“这位是葡萄牙科雷亚家族的继承人——费雷德·科雷亚男爵!”
埃德温的目光瞬间像扫描仪一样,从我身上快速刮过。
当看到我那处变不惊的气度,以及身后如影随形的安杰洛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微微欠身:
“久闻葡萄牙科雷亚家族是百年航海名门,男爵阁下,幸会!”
我从容地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没有多言。
埃德温又看向弗利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老朋友,既然跟了新船长,又带着船长来我这,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次跨过比斯开湾,又带来了什么能入我眼的‘好东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数量太少或者成色不佳,我可没工夫让人过秤。”
“放心,我怕你的地窖吃不下!”
弗利奥冷哼一声,转头对埃米利奥使了个眼色。
埃米利奥会意,犹如一头蛮熊般大步上前。
“砰!”
他将扛在肩上的几只沉重橡木桶、油纸包裹的火腿,以及精致的小木箱,粗暴地砸在柜台上,震得桌上的银质烛台都跳了三跳。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埃德温。”
弗利奥慢条斯理地抽出匕首,挑开包裹的防水油布,犹如一位正在展示传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