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冷雨刚刚停歇,灰白色的浓雾如幽灵般在狭窄的街道间游走,将整座城市包裹成一个模糊不清的梦境。
我深吸一口气……立刻后悔了。
空气中,燃烧的焦糊味像无形的毒刺扎进鼻腔,夹杂着皮革作坊传来的刺鼻酸臭,以及泰晤士河退潮时翻涌上来的陈年淤泥腥臭。
这三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堪称嗅觉酷刑。
我们四人踩着满是坑洼的泥泞路,穿行在伦敦熙熙攘攘的街头。
街道两侧,那些歪歪扭扭的半木结构房屋犹如一排排发黑的牙齿,向着狭窄的天空挤压。
驾!滚开!滚开你们这帮外乡狗崽子!
一辆满载煤炭的马车突然从街角疾驰而出,车夫操着粗鄙的伦敦方言破口大骂。
马蹄溅起的污水夹杂着马粪,在空中划出一道褐色的弧线——
我侧身闪避,脚下一滑,险些栽进路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
真他娘的文明!
我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将思绪从虚无缥缈的神话与波谲云诡的宫廷权谋中抽离出来,迅速拉回到眼下最迫切的现实问题上。
我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猎鹰号”底舱的剩余库存:
扣除比斯开湾被海水泡烂、拿来给水手们加餐的两箱伊比利亚橡果黑猪火腿,再扣除前天晚上我让埃米利奥开出来让兄弟们痛饮的两桶顶级窖藏……
现在底舱里还剩:
78桶葡萄酒(60桶中档餐酒,18桶顶级窖藏)
30桶橄榄油(24桶普通压榨,6桶初榨冷压)
16箱卡斯蒂利亚白皂和20盒极品香料皂。
18箱火腿(16箱谷饲,2箱特级橡果)
这些货物若是在里斯本或塞维利亚,不过是寻常商品。
但在这个常年阴雨、物资匮乏的岛国,它们是‘黄金’。
关键是——怎么卖,卖给谁,才能榨出最高利润?
想到这里,我快步跟上身旁的老海狼弗利奥,低声问道:
“弗利奥先生,我们现在手里压着上百桶的高净值南欧现货,咱们是不是直接去伦敦交易所脱手变现?”
然而,听到“伦敦交易所”这几个字,正叼着木烟斗走在前面的弗利奥,脚步猛地一顿。
这位老海狼回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看一个天真到令人发笑的傻瓜。
“船长,如果您是想给那位体型和胃口一样大的英格兰国王做慈善,那去那所谓的‘官方交易所’绝对是个好主意。”
弗利奥冷笑了一声,辛辣地戳破了这层官方的伪装:
“那所谓的伦敦皇家交易所,不过是都铎王室这几年为了效仿安特卫普而搞出来的敛财机器。它里面既没有成熟的金融结算体系,也没有真正手握重金的大买家!”
“那里面坐着的,全是一群像饿狼一样盯着外商腰包的英格兰税务官,和官方指定的黑心商贩!”
他用烟斗柄指了指身后泰晤士河的方向,边走边骂:
“只要我们的货拉进那扇门,首先就要被强行抽走一笔离谱的‘交易税’!紧接着,那些黑心商贩会用各种荒谬的理由——比如‘酒桶木材不符合英格兰标准’或者‘橄榄油颜色不对’,把我们的高档货死死压成白菜价!”
“在那儿交易?咱们从塞维利亚辛辛苦苦蹚过风暴运来的尖货,最后能拿回一半本金就算上帝保佑了!”
听到这番话,我微微一愣,随即在心底哑然失笑。
果然!冰冷的现实世界根本不是游戏里敲两下键盘的数字世界!
在游戏里,不管什么港口,只要找到那个写着“交易所”的建筑,点一下“全部售出”,就能按照系统设定的物价指数美美地收钱。
但在16世纪真实的伦敦,这种所谓由王室强行设立的官方交易所,对于没有任何政治根基的外来商船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打着“合法贸易”幌子的超级屠宰场!
我立刻放弃了那个天真的想法,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位老海狼:
“弗利奥先生,伦敦的商业水太深,您是这方面的行家。依您看,我们这满船的货,该怎么卖才能榨出最高的利润?”
弗利奥满意地吸了一口烟斗,浓郁的烟草味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人的大脑犹如一张精密的伦敦商业地图,一边带着我们在泥泞的街道上穿梭,一边如数家珍般为我条分缕析地拆解这座迷雾之都的隐秘财富网络:
“船长,在伦敦做大宗买卖,千万别想着‘一站式清仓’。这里的行业壁垒和行会规矩,比城墙还要厚!真正能出得起高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