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花园走走?!
我面不改色,心头却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公主私下邀请外国特使去隐秘的后花园密会?
她想干什么?!
大脑犹如最精密的齿轮般飞速转动,我几乎在半秒钟内就彻底剖开了她那绝望而幼稚的底牌。
母亲凯瑟琳王后即将被废黜,父亲亨利八世忙着与教廷决裂,只为迎娶那个野心勃勃的安妮·博林。
而她自己,即将从高高在上的英格兰明珠,沦为被王室除名的“私生女”,随时可能在这座美丽而危险的宫廷里,悄无声息地从人间蒸发。
在这个满是谄媚与落井下石的都铎后宫里,她和她的母亲,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而她,在目睹了我在谒见大厅里,用老辣的政治手腕将克伦威尔和旧贵族戏耍于股掌之间后,便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挣扎许久的溺水者,突然看见了远处一点遥远的灯光。
病急乱投医的她,把我当成了这深渊里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不仅没有生出丝毫的怜悯与动心,后脊背反而窜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帮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可是都铎王室最碰不得的逆鳞——王嗣与继承权之争!
此时的亨利八世,已经不是一个国王,而是一个被生儿子的执念彻底吞噬的疯子。
他将与罗马教廷决裂的巨大代价,换算成了生一个儿子的成本,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了账单。
这是一个连上帝都敢拿来做政治工具的男人。
任何敢于在这个时候插手他婚姻和后嗣事务的人,无论是廷臣、主教还是外国特使,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送上伦敦塔的断头台!
在亨利八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豁免”这个词。
而我,不过是一个刚刚觐见、尚未建立起任何信任的葡萄牙特使。
更何况,此刻就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个即将被他亲手废黜的女儿。
如果今晚克伦威尔的“暗网”接到报告,说葡萄牙特使私下与即将被废黜的玛丽公主在花园密会……
那明天太阳升起时,“猎鹰号”全体成员,恐怕就要在伦敦塔那湿冷的石壁之间,彼此重逢了。
想通了这一层致命的利害关系,我脸上的微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温润得体。
我优雅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微微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声音波澜不惊,却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公主殿下,能在这座宏伟的宫殿里见到您,是外臣的荣幸。不过,伦敦今日的冷风吹得有些紧,外臣初来乍到,实在不胜风寒。”
“不知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若不介意,不妨就在这说吧。光明正大之处,上帝的荣光自然能听得最清楚。”
这是一句圆滑的外交辞令。
翻译成人话只有一句:我哪儿都不去,有什么话,就在这当着这些人的面说。
见我连半步都不肯挪动,甚至搬出了“光明正大”这种外交辞令,玛丽眼里那道勉强撑起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仪态,猛地向前半步,那双带着泪痕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和绝望而剧烈发颤:
“科雷亚男爵!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母亲!救救阿拉贡的凯瑟琳!”
“您那么聪明,连父王和克伦威尔,您都能说服!您代表着葡萄牙,代表着天主教世界的希望,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几乎想要抓住我的衣袖,手指悬在空中,抖得像风中的烛焰:
“只要您能让父王回心转意……或者在接下来的密约里加上保护我母亲的条款……”
最后几个字,如同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呜咽,带着一种令人心里发紧的、彻底破碎的绝望。
我静静地看着她。
救凯瑟琳王后?让亨利八世回心转意?
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哀求、企图用虚无缥缈的未来权力做交易的未来女王,我在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无奈的苦笑。
小妹妹,你未免太高看我这个“南欧骗子”了。
让亨利八世回心转意?这根本不是什么靠外交智慧或政治计谋就能解开的局!
这是一个连上帝下凡都无解的生理学死局!
亨利八世之所以发疯般地要休妻,表面上打着“凯瑟琳是我寡嫂,这场婚姻违背了《利未记》的神意,导致我们生不出儿子是上帝的惩罚”这种冠冕堂皇的宗教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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