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见大厅那两扇沉重奢华的镶金橡木大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拢。
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大厅内那股犹如实质般的权力重压,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我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根从跨入格林威治宫起就绷紧如满弓的脊背,终于得以微微放松。
“科雷亚男爵,这边请。”
这位刚刚在王座前完美充当了国王“白手套”的英格兰首席秘书,此刻已经丝滑地换上了一副温和且妥帖的东道主面孔。
他微微欠身,伸出一只手,向着走廊深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微笑着点头致意,带着安杰洛,跟随着他的脚步,穿过格林威治宫那错综复杂的幽暗长廊。
转过几个有着卫兵把守的拐角,最终来到了枢密院深处——一间属于他的私人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实用主义气息扑面而来。
与亨利八世那极尽奢华、恨不得把整个国库都镶在墙上的谒见大厅截然不同。
克伦威尔的办公室显得异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冷硬。
没有炫目的天鹅绒壁毯,也没有堆砌的黄金饰品。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深色橡木办公桌。
办公桌上,犹如堡垒般堆满了如山的羊皮卷宗、各色账本以及尚未拆封的信件,以及成百上千封尚未拆封、带着各色火漆印记的情报信件。
空气中,没有宫廷里那种甜腻的熏香,而是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水、干燥羊皮纸以及劣质防潮松脂混合而成的冷涩味道。
这,才是一个真正掌控着帝国行政机器运转的实权枢纽,该有的样子!
“科雷亚男爵,请坐。”
克伦威尔绕过那座“卷宗堡垒”走到桌后,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份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羊皮纸,以及一块沉甸甸的、雕刻着皇家徽记的铜制手牌。
他转过身,将这些东西平推到我的面前。
“这是您要的英格兰皇家图书馆最高级别借阅证,以及前往索尔兹伯里平原参观巨石阵的皇家通行证。凭此手牌,沿途的任何关卡和地方驻军,都不会对男爵阁下及您的随从有任何阻拦。”
看着桌上这两样东西,我强压下心底那几乎要沸腾的狂喜。
什么狗屁《温莎条约》,什么香料中心转移,对我来说,这两样能帮我挖出【北海霸者之证】的道具,才是比整个英格兰国库还要珍贵的无价之宝!
但我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从容地伸手将它们收起,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安杰洛。
随即,我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感激不尽,克伦威尔阁下。”
“该说感激的是英格兰。”
听到我的致谢,克伦威尔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精明,轻声说道:
“男爵阁下今日在廷上的风采,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您那番剖析,犹如古罗马的西塞罗再世,字字句句皆是直刺心脏的利剑。我侍奉国王陛下多年,还从未见过哪位外国使节,能用如此……‘务实且锋利’的语言,将欧洲大陆的地缘格局剖析得如此透彻。”
西塞罗。
这个比较,他选得很有意思。
西塞罗是共和国最后的雄辩家,用语言对抗暴君,最终死于权贵的刀下,头颅被钉在罗马广场的演讲台上示众。
克伦威尔拿他来比我,究竟是赞美,还是一种隐晦的警示?
这只老狐狸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有着双层含义。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极其隐晦地试探道:
“不过,阁下画出的这幅‘商业蓝图’实在太过宏大。香料分销中心的转移……这意味着我们要把手伸进查理五世的钱袋子里,去往外掏他最在乎的金币。”
“国王陛下固然雄才大略,无惧挑战。但枢密院在核算这场博弈的‘成本’与‘风险’时,依然需要看到里斯本方面,更加具体、且落在纸面上的诚意……”
这只老狐狸!
他这是在明晃晃地暗示我:英格兰虽然被那块香料大饼馋得直流口水,但在没有见到真金白银的条约文本和葡萄牙的实质性动作前,他们绝不会贸然替葡萄牙去挡西班牙的枪子。
空头支票,在英格兰的枢密院里是无法兑现的。
“这是自然!如此足以改变欧洲百年格局的宏大交易,理应保持与之匹配的耐心与谨慎。”
我笑得很灿烂,一副完全理解且坦荡无比的模样。
随后,我顺水推舟地抬起手,指了指他桌上那套精致的文具:
“既然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