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鸦雀无声。
那名红衣主教脸色惨白地踉跄退了半步,仿佛被这番直白到近乎诛心的言论抽干了全部的力气。
胸前那枚十字架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不堪重负地摇晃着,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而凌乱的光斑。
我抬起手,用大拇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这个动作粗鲁得根本不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外交官。
但在这一刻,在绝对的实力与冰冷的现实面前,它比任何优雅的辞藻都更具穿透灵魂的力量!
“放眼整个欧洲,还有谁的台阶,比全欧洲公认的‘虔诚者’葡萄牙国王,更有分量?!”
“只要若昂三世陛下,动用葡萄牙在梵蒂冈所有的枢机主教关系和资源,要求教廷慎重处理英格兰问题,以防天主教会彻底决裂……”
“教皇就能立刻顺水推舟,以‘天主教内部仍有重大争议’为由,合法地无限期搁置那道绝罚诏书!”
我看着那个满头冷汗的主教,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讥讽:
“教皇不是被葡萄牙说服了,他是终于等到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台阶!而他,只需要装作被迫接下这个台阶的样子,就足够恶心查理五世一辈子了!”
说完这番话,我转过身,重新面向高高的王座。
抬起头,目光直刺王座之上那头已经完全屏住呼吸的暴熊,抛出了整场牌局最终的绝杀“将军”:
“只要那道绝罚诏书一天不落地,查理五世就永远得不到发动‘十字军圣战’的合法大义!”
“法兰西的国王就不会袖手旁观!德意志的新教诸侯就不会落井下石!”
“陛下!葡萄牙甚至不需要为您在战场上发出一颗子弹!只需若昂三世在梵蒂冈的一句话……查理五世那张企图绞杀英格兰的死亡罗网,就会被我们彻底撕得粉碎!!!”
死寂。
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震撼的死寂。
整个觐见大厅里,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年轻廷臣,此刻已经犹如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个红袍主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或许能在圣经里找到一百条反驳我的教义,但在这些血淋淋的政治现实面前,他找不到哪怕半个字。
诺福克公爵那张干瘪的老脸上,原本的讥讽与轻蔑已经彻底凝固。
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丝逻辑漏洞来反驳。
这套融合了地缘危机、军火走私与教廷权谋的极限破局方案,就像是一道刺破漫漫长夜的闪电,将英格兰原本十死无生的绝境,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生路!
而台阶之上,亨利八世的手指敲击声停下了。
在整个辩论过程中,那根粗壮的食指一直在以一种单调而压抑的节奏,轻轻敲击着纯金王座的扶手。
直到此刻,当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缓缓消散时——
那根手指,终于悬停在了半空中。
王座之上,亨利八世死死地盯着我,那庞大身躯的起伏逐渐平息。
突然,“啪!啪!啪!”
这位不可一世的暴君,竟然抬起了他那双戴满了硕大宝石戒指的粗壮双手,缓慢而用力地鼓起掌来!
那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精彩……简直太精彩了!”
亨利八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度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笑意的表情。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南欧骗子,而是像在看一个能够与他同桌分食血肉的同类。
“科雷亚男爵,我必须承认,你这套说辞成功地打动了朕。里斯本的那位‘虔诚者’,这次确确实实捏住了教皇和查理五世的命门。”
但紧接着,他笑声一顿,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
属于政治动物那极其冷酷、贪婪的本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但是,男爵阁下!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
“既然你们葡萄牙愿意在暗中给英格兰递刀子,愿意替朕去捏查理五世的软肋……那么,作为这份‘昂贵友谊’的代价,你们想从英格兰拿走什么?”
真正的肉搏战,终于开始了!
我收起了此前所有的激昂与锋芒,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微笑。
我微微低下头,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语气变得极其冷静,甚至透着几分商人的圆滑:
“陛下果然爽快!那我们就来谈谈,这笔生意的价码。”
“不过在谈具体的价码之前,外臣必须向您明确,我只是一个前期来伦敦探路的先遣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