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见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
数十支粗大的蜂蜡火炬在两侧的石壁上无声地燃烧，将廷臣们僵硬的影子投射在冷硬的黑白大理石地板上，拉成了一条条扭曲而诡异的长痕。
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挪动一下皮靴。
所有人的目光，都犹如一柄柄带着审视与恶意的无形利刃，聚焦在站在猩红地毯中央的我身上。
面对克伦威尔这圆滑、却又直指核心的试探，我并没有立刻抛出所有的筹码。
我只是维持着那副优雅的贵族姿态，缓缓开口：
“克伦威尔阁下，真正的朋友，给出的建议必须是极其务实的。在如今这个火药桶般的欧洲，那些动不动就向盟友许诺‘出动大军’的人，不是毫无常识的疯子，就是包藏祸心的骗子。”
我微微偏转视线，将目光从克伦威尔移向王座之上那具庞大的身影。
亨利八世已经重新坐回了王座。
他靠在奢华的椅背上，粗壮的食指在纯金扶手上“哒、哒、哒”地敲击着。
节奏单调、沉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变得坦诚，甚至带着一种故意示弱的清醒：
“陛下，众所周知，葡萄牙是一个海洋国家。我们虽然拥有横扫大洋的无敌舰队，但在陆地上，我们的军力根本无法在陆地上与查理五世的西班牙火枪方阵正面对抗。”
“更致命的是……我们在地理上，与西班牙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接壤。”
“如果我们葡萄牙敢在明面上宣布出兵援助英格兰，甚至直接对神圣罗马帝国宣战……那查理五世的陆军，明天就会直接跨过边境线。不到一个月，里斯本就会被夷为平地。葡萄牙将先于英格兰被吞并。”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自嘲道：
“如果外臣今天站在这里，向您许诺葡萄牙会直接出兵——那外臣就不是特使，而是一个把您当三岁小孩哄的政治骗子。”
话音落地。
大厅里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右侧队列前方的诺福克公爵，发出了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铁板，让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廷臣，也跟着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丝绒摩擦的悉索声。
站在诺福克公爵身后的一名年轻廷臣，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跨出了队列！
他胸前那枚代表着霍华德家族显赫地位的纯金徽章，在烛火下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
年轻廷臣的脸上带着一种世袭贵族特有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昂着那颗高贵的头颅，用一种看待阴沟老鼠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匕首：
“够了！收起你那套南欧骗子的拙劣把戏吧！你真当我们英格兰枢密院里坐着的，都是任你糊弄的傻子吗？！”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极其无礼地抬起手指着我的胸口：
“少在这里兜圈子，科雷亚男爵！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承认——你们葡萄牙怕查理五世怕得要死，连自己国境线都守不住！”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盟友！连仗都不敢打的懦夫！连明面上宣战的胆子都没有！那你跑到英格兰来干什么？靠你这南欧人的嘴皮子，帮我们挡住查理五世的重型火炮吗？！”
他这番极具煽动性的羞辱，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另一名穿着红袍的主教也阴沉着脸，从另一侧站了出来。
他胸前的十字架在烛火中晃动，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科雷亚男爵，别拿什么‘边境威胁’来当你们怯战的遮羞布！”
“整个欧洲谁不知道，你们葡萄牙虽然和西班牙紧挨着，但你们根本不是什么随时会被吞并的弱者，而是哈布斯堡家族最亲密的血盟！你们两国皇室世代联姻，甚至你们现任国王的亲妹妹，就是查理五世的王后！”
主教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厉声指责：
“你们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查理五世武力胁迫的受害者，跑来告诉我们要背叛你们的姻亲来救英格兰？！”
“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查理五世派来的‘特洛伊木马’！企图用这种虚假的‘结盟’，来骗取我国真正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在最后一句话里灌入全部的轻蔑：
“况且，你们的国王若昂三世，被整个罗马誉为‘虔诚者’！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会为了帮助一个因为被教廷厌弃的英格兰，去对抗整个天主教世界？男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