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方济各广场’那犹如海啸般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声中,我像一台功率全开的生命探测雷达,试图从这片沸腾的人海中剥离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我甚至毫无贵族形象地爬上了一个散发着鱼腥味的废旧高脚木箱。
我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像梳子一样死死地犁了一遍。
但是,很遗憾。
一无所获。
足足找了半个多小时,我的视线穿过了无数狂热的市民、挥舞着丝巾的贵族和裙摆飞扬的吉普赛女郎,却始终没有见到记忆中那个犹如“肉山”般庞大、极具视觉压迫感的标志性身躯。
我从木箱上跳下来,心底那面原本平静的湖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不安的涟漪,一丝名为“失控”的阴霾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说……我判断错了?
如果这个推论被推翻,那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对我而言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这意味着这片“真实之海”的底层运行逻辑,早就偏离了我原本熟知的游戏设定,存在着我根本无法掌控的巨大变量!
这是否说明,命运的锚点早就松动了?
如果是这样……那克莉丝汀娜是不是也不一定不在伦敦?!
她是不是也有可能因为某些我不知道的“蝴蝶效应”,中途在安特卫普、汉堡或者任何一个不知名的港口,就已经下了船,甚至遭遇了不测?
我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正警惕地按着剑柄护卫我的安杰洛,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寒意,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
难道我之前在各个港口精准收编杰拿斯、弗利奥、铁礼列和安杰洛……真的都仅仅只是不可复制的幸存者偏差?
如果这些“神级航海士”的坐标并不固定,那我之前那套“按图索骥、收编天下英才”的宏大蓝图,岂不是成了一个自欺欺人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失去了“预知剧情”优势的穿越者,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航海时代,就等于一个瞎子走进了满是饿狼的黑森林!
古希腊人把这种处境叫做?γνoiα——‘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在所有的恐惧里,这种是最深的一种。
安杰洛那极其敏锐的神经,立刻察觉到了我呼吸节奏的紊乱和眼神中的惊悸。
他微微侧身,湛蓝的眼眸中透着关切:
“船长,怎么了?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
我咬了咬牙,将心底那股如疯长野草般的绝望与焦虑强行压了下去。
我环顾着四周那些因为长矛斗牛而彻底陷入血腥癫狂的塞维利亚市民,苦笑了一声:
“刚好赶上了他们的狂欢节,城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全城的人估计都挤在这里了,这种情况下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算了,我们还是等节日热度退下去,再去仔细打听吧。”
说着,我疲惫地拍了拍安杰洛的肩膀,带着他艰难地劈开人浪,朝着人群较少的边缘地带挤去。
当我们终于从那片犹如沸水般的人潮中彻底脱离出来,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石板街道时。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被挤压的肺部终于重新获得了新鲜的氧气:
“走吧,先回旅馆跟贡萨洛他们汇合。”
随后我们转身就要离开这片区域。
就在我们刚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那个街角的瞬间!
“砰!砰砰!”
一阵极其嘈杂的哄笑声和恶毒的咒骂声,夹杂着拳头和硬木棍结结实实砸在皮肉上的沉闷闷响,从我们右侧一条隐蔽的脏水巷里传了出来:
“打!给我狠狠地打这个不知羞耻的肥猪!”
“玛德!我们塞维利亚斗牛士公会的脸,今天全特么被你这头蠢猪给丢尽了!”
斗牛士公会?!肥猪?!
这两个极具画面感和指向性的关键词,犹如两道撕裂黑夜的狂暴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刚刚聚起的绝望阴霾!
我那属于“第四天灾”的雷达,在这一刻被疯狂激活!
我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拽住安杰洛的胳膊,原本布满阴霾的瞳孔中,瞬间爆射出犹如饿狼看见鲜血般的狂热光芒:
“走!去看看!”
顺着这恶毒的咒骂声,我带着安杰洛快步转过街角,一头扎进了那条与外面喧嚣繁华形成鲜明对比的肮脏暗巷。
昏暗的巷角深处,正上演着一场极其滑稽、却又残忍的单方面殴打。
挨打的,是一个体型极其庞大、甚至只能用“移动的肉山”来形容的惊人巨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