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辆灰篷马车驶入维梅拉庄园的碎石大道时,夕阳已经沉到了特茹河入海口的尽头。
天边最后一抹深橘色的光,正被河面上漫起的暮霭慢慢吞没。
橡木林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远处农庄方向隐约传来牛羊归圈的铃铛声。
前方的庄园主楼里,已经亮起点点温暖的灯火。
与里贝拉王宫里那种冰冷刺骨的权力烛光不同,这里的每一盏灯,都透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吁——”
马车在主楼宽阔的白石阶前稳稳停下。
我一把推开车门,大步跨下马车。
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专属于自己领地的清新空气,将肺腑里那些属于“印度之家”的陈腐霉味和阴谋的酸涩,一扫而空。
我随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枚明晃晃的金币,头也没回,屈指一弹,直接向后抛给了坐在驭手位置上的那个马车夫。
“叮。”
车夫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将硬币捞进掌心。
借着庄园主楼门口那几盏防风灯的昏黄光线,他低头看清了手心里的东西——那竟然是一枚成色十足的克鲁扎多金币!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僵住了。
这可是他驾着这辆破马车,在里斯本那肮脏的街头起早贪黑跑上大半个月,都未必能攒下的巨款!
“赞美上帝!赞美您!慷慨而伟大的领主大人!”
车夫猛地扯下头上那顶散发着汗臭味的破毡帽,对着我的背影深深地鞠躬,腰几乎弯到了膝盖骨,连声音都在剧烈地发着颤。
我没有理会他那近乎狂热的道谢,带着安杰洛径直登上了台阶。
身后那辆破旧的双轮马车在夜色中缓缓掉头,马蹄声渐渐远去,在夜风中,隐约还能听见那个车夫兴奋到走调的欢快口哨声。
老管家何塞早就提着一盏风灯,如同一座雕塑般等候在台阶上了。
看到我全须全尾、步伐稳健地走下马车,这位看着我长大的老人,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明显松懈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角的褶皱里满是心疼与庆幸: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今早看您被王室的专车直接带走,老奴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连饭都没吃下……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人,我收起了在王宫里那副冷酷深沉的面具,微笑着宽慰他:
“放心吧何塞,我不仅平安回来了,还顺手捡了个官差。”
何塞微微一愣,花白的眉毛困惑地拧了一下。
官差?
在他那被残酷岁月毒打过的经验里,被王室专车带走的人,要么是去领赏,要么是去挨刀。
他大概一时半会判断不出我口中的“捡了个官差”到底算哪一种。
但他很懂分寸地没有追问朝堂上的事,只是用一种长辈般的关切,轻声问了一句:
“少爷饿不饿?我去让玛塔准备些吃的?”
“咕噜……”
仿佛是“吃的”这个词触发了某种封印开关,我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闷鸣。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台阶上显得格外清晰。
就连站在身后的安杰洛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替我掩饰尴尬。
我这才想起来,从今天早晨踏进里贝拉王宫到现在,我的嘴唇除了那几口波特酒之外,连一滴水都没沾过。
在‘印度之家’的时候,精神高度紧绷,肾上腺素把饥饿感死死压住了。
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那根绷紧的神经一松,胃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抗议,仿佛在质问它的主人:你特么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需要吃饭的碳基生物?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让玛塔弄点热乎的吃的送到餐厅来,随便什么都行。安杰洛和我一起。他也没吃。”
我转头看了一眼安杰洛。
他今天在‘印度之家’站了几个小时,大脑全程超频运转,体能消耗不比我少。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何塞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等等。”
我正要进主楼,忽然又停住脚步,叫住了他:
“对了何塞,今天庄园里的人都怎么样?”
何塞转过身,一丝不苟地汇报起来。
“少爷放心,庄园的秩序没有一丝紊乱。”
“今天您出发去王宫后,大家就各自散开了。杰拿斯先生和铁礼列先生去了造船厂,一大早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点了点头,那两位技术狂人大概还在干船坞里跟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