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安杰洛略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冷静地抛出了第二层推演:
“至于派您去北欧当秘密特使……船长,我敢打赌,这绝不是路易斯亲王听到您要去北海后,脑子里灵光一闪的临时起意!”
安杰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从我近期梳理的欧洲外交格局来看,葡萄牙在北方真正需要打交道、且有价值的破冰对象,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
“英格兰,亨利八世正和阿拉贡的凯瑟琳闹离婚,与查理五世和罗马教廷剑拔弩张,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急需外部的政治盟友!”
“丹麦,死死扼守着波罗的海的入海口,那是整个波罗的海贸易的咽喉!”
“瑞典,刚刚从卡尔马联盟的枷锁里挣脱出来,百废待兴,对垄断贸易的汉萨同盟恨之入骨!”
他缓缓伸出手,在昏暗的车厢里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这三个国家,每一个都是能在北方狠狠捅查理五世一刀的绝佳棋子!而能够被葡萄牙王室派去执行这种破冰级别外交任务的特使,必须同时满足三个苛刻的条件——”
安杰洛收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丰富的外交手腕! 能在危机四伏的陌生王宫里,面不改色地和那些茹毛饮血的北方君主谈条件、切蛋糕。”
收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顶级的航海能力!从里斯本去北欧,要硬蹚比斯开湾的风暴,再穿过海盗如麻的英吉利海峡。这个人得有本事活着把国书送过去,再活着把盟约带回来。”
收起最后一根手指,安杰洛直视着我的眼睛:
“第三,必须有足够对等的贵族身份!葡萄牙总不能派个满身鱼腥味的商船船长去跟亨利八世谈同盟吧?那种草根,连汉普顿宫的马厩都进不去!”
安杰洛的双手重新交叠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嘲: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基本上能筛掉里斯本九成九的贵族!所以王室肯定早就拟定好了一份出使北欧的候选人名单。而您的名字,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排在第一位。”
“毕竟,在伊斯坦布尔的外交战绩、横穿地中海修罗场的航海能力、科雷亚家族百年航海名门的名声、外加御前会议上技惊四座的战略眼光……这四个筹码砸在桌上,您不是第一,谁敢认第一?”
他轻轻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笑不是冲着我,而是对宫廷里那种自作聪明的运作逻辑的极致嘲弄:
“只是今天,您恰好提到了要去北海寻找矿产和木材,路易斯亲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估计已经在狂笑了!”
“他连挖空心思去给您下令的功夫都省了,直接顺水推舟,把这件差事名正言顺地安在了您头上。”
“表面上是听了您的汇报后临时起意,实则是处心积虑的早有预案。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去向国王请示,因为国王一定也看过那份名单。”
听着安杰洛这番剥皮抽筋般的复盘,我靠在车厢的木壁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以我对这位ssr级副官的了解,他的分析绝对还没有触及真正的海底。
“分析得很精彩。”我紧紧盯着他,“还有呢?”
听到我这句追问,安杰洛脸上的从容收敛了。
车厢里的空气随之一沉,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有最深的一层——第三层!”
他顿了顿,随后缓缓的说道:
“船长,我认为亲王这次的‘顺水推舟’里,除了拉拢和利用之外,也带有一种保护您的意味。”
“保护?”我微微皱眉。
安杰洛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直视着我,宛如深海的冰层:
“是的,结合我近期在里斯本的酒馆、暗巷、码头黑市收集到的零散情报……您可能没有意识到,您这几个月的表现,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到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安杰洛如数家珍地列举着我的“战绩”,
“奇迹般还清门德斯家族十万金币的债务、被国王陛下破格单独召见、从王室嘴里抠出了维梅拉庄园作为世袭封地、甚至在御前会议上,用四条国策直接左右了葡萄牙的战略方向……”
“这里面的任何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足够一个年轻贵族在里斯本吹嘘一辈子!但它们,在短短几个月内,集中发生在了您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透出了一丝令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在这场政治游戏里,‘名气’是最危险的货币。它能让您一夜暴富,也能让您一夜暴毙!您现在的声望和潜力,已经大到了让某些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