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路易斯亲王已经猛地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
他神色极其严峻地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
那股属于统治者的威压在极近的距离下轰然砸落。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自从地中海传来多利亚的联合舰队全歼奥斯曼海军的消息,我和国王陛下,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费雷德,你上次在御前会议上的分析,一针见血的剖析了地中海的局势,但是……”
他死死盯着我,目光犹如两道重量惊人的铁锁,
“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的判断全对,当查理五世和苏莱曼一世在维也纳城下,打完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极决战之后……欧洲,会发生什么?”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战后能发生什么呀?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我太清楚这段历史的走向了。
苏莱曼大帝这次亲率十万铁骑,浩浩荡荡杀向中欧,这位自诩为“最后的罗马皇帝”,扬言要将查理五世这个哈布斯堡的“伪皇”一脚踩死。
可结果呢?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史诗级碰撞,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黑色幽默!
这位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掌舵人,竟然在匈牙利西部边境,一座名叫克泽格(k?szeg)的弹丸小堡垒面前,被硬生生地按在泥地里摩擦了整整二十五天。
最扯淡的是,那座小破堡垒里,只有区区几十名克罗地亚正规军,外加七八百个临时发了武器的农民、市民、妇女和小孩!
紧接着,中欧该死的雨季提前降临了。
奥斯曼人引以为傲的攻城重炮全部瘫痪在泥潭里,火药受潮发霉,漫长的补给线在连绵不断的暴雨中变成了一片吞噬人命的沼泽。
最终,苏莱曼大帝只能坐在漏水的金丝大帐里,望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幕叹气,最终不得不下令撤军。
这就是历史的真相。
一场被几百个农民和一场雨,活生生浇灭的“远征”。
但我当然不能给这位急得冒烟的亲王搞历史剧透。
他正在为葡萄牙的存亡彻夜难眠,我要是忽然冒出一句“放心吧,苏莱曼会被一座小堡垒和一场雨拦住”,他大概率会觉得我疯了。
我迅速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眉头微蹙,让眉宇间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思索,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殿下的意思是……维也纳这场旷世对决,最终的走向,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
路易斯亲王冷笑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令人心惊肉跳的阴郁:
“苏莱曼一世的啃不下维也纳的城墙,查理五世也耗尽了国力无力反攻。双方在匈牙利的烂泥滩里把最后一枚金币、最后一个士兵都消耗干净,然后各自收兵。这,是上帝对葡萄牙唯一的仁慈!”
亲王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犹如在宣判死刑:
“但那是最好的结果!”
他走回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费雷德,我们现在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查理五世在海军方面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奥斯曼的陆军虽然厉害,但失去了地中海的制海权和海上物资补给线,他们就相当于被砍断了一条腿在冲锋!”
“目前来看,胜负已经变成了两颗掷向地狱的骰子。也就是说,局势大概率会滑向另外两个极端……”
路易斯亲王举起一根手指,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第一种结局:查理五世战败,维也纳沦陷。”
“如果查理五世输了,他没能守住维也纳,为了保住哈布斯堡家族的地位,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冠冕,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筹集巨量的军费反攻维也纳!”
“而我们葡萄牙实在太富有了!整个东方的香料、非洲的黄金,全都在里斯本汇聚!面对一头输红了眼的野兽,我们就是一只毫无防备的超级肥羊!查理五世只要从我们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他的军费就够了!”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加森冷:
“第二种结局:查理五世大胜,守住维也纳。”
“如果查理五世胜了,他守住了维也纳,这个结果稍好一点,但也仅仅只是稍好一点!”
“查理五世最强的是他的海上联合舰队,他的陆军就算赢了,也不可能一路东征去推平伊斯坦布尔。”
“陆地上的战局会变成长期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