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波特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办公厅里原本紧绷如弦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路易斯亲王绕过宽大的书桌,重新坐回他的高背椅里。
他舒适地向后靠去,极其自然地叠起双腿,姿态比方才又随性了几分。
“费雷德,有了‘巡察使’这层官方的身份,往后在里斯本,你尽可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去干。”
他晃着酒杯,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近感,
“我真的很期待,能早日看见你在书房中描绘的那幅画卷——纵横七海!”
“把葡萄牙的王旗插遍七海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这句话,我握着高脚杯底座的手指微微一紧。
纵横七海,那是我的原话没错。
从我嘴里说出来,那是我要统御大航海时代,将全球财富收入囊中的霸气宣告。
可这话从路易斯亲王的嘴里过了一遍,味道就彻底变了。
变成了替他们王室开疆拓土,给王室当一条指哪咬哪的猎犬。
我端起酒杯,再度浅浅地抿了一口,借着杯壁的遮挡,将嘴角那一丝嘲弄的弧度完美地压了下去。
当酒杯放下时,我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
“殿下过誉了!科雷亚家族世代深受王室恩典,为王室效犬马之劳,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句片汤话术我用得极妙,既在明面上表了忠心,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路易斯亲王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愈发舒展,仿佛终于将一件悬在心头已久的战略筹码,稳稳地落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波特酒,随后用一种仿佛是闲聊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语气,淡淡地问道:
“说起来,费雷德。上次在御书房,你信誓旦旦提出的跨时代的新式火器……现在的研发进展如何了?”
“是否需要我下令,让皇家工坊现在就抽调几名最顶级的工匠,去维梅拉庄园协助你?”
我心中暗暗冷笑。
老狐狸!我就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特权、白送的盾牌。
既然收下了“巡察使”这块金字招牌,自然就要验一验你用这面盾牌护着的玩意儿,到底有没有进展。
这是赤裸裸的kpi突击检查!
我低垂下眼眸,让视线刻意落在手中的酒杯上。
红酒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片刻的沉默,给我争取了约莫一秒钟的思考时间。
说实话吗?
实话就是,自从老子回到里斯本,我压根就没碰过什么火器研发。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水泥囤积、情报酒馆动工、水泥马厩,猎鹰号改造、佃农契约、乃至庄园的“黄埔一期”学堂……
我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人用!
但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跟火枪火炮没有半个铜子关系!
主要是时间太紧了,要不是杰拿斯和铁礼列对“猎鹰号”的深度大修需要时间,也许我整个北海计划都要做调整了。
我特么可能早就拔锚出港,去帮弗利奥找孙女了!
毕竟,那位红发女剑士可是大航海时代真正的ssr级近战武神!
有了这尊大佛在甲板上护驾,我看以后在接舷战里,还有哪个杂碎敢来砍我的肩胛骨!
但我当然不能这么说。
真要这么坦白,亲王明晚就能让近卫军把维梅拉庄园给推成一片废墟。
我放下酒杯,将后背缓缓挺直。
脸上的谦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专属于军工专家的专注与审慎:
“殿下,实不相瞒,目前这款新式火器……仍停留在图纸阶段。”
我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停顿了一拍,让这个看似是“坏消息”的结论,在空气中先沉淀一下,降低对方的预期。
随后,我微微抬起眼帘,迎上亲王的目光,语气笃定且带着一丝技术狂人的痛心疾首:
“卡住进度的,既不是图纸的设计,也不是工匠的手艺。最主要的问题……在材料上。”
亲王微微挑了挑眉,没有打断,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我伸出手,指尖指向那面墙上的地图中伊比利亚半岛的位置:
“殿下,新式火器的核心在于——更高的膛压,更精密的击发结构。这就要求金属的抗压强度与延展性,必须达到一个极高的标准。”
“而这个标准,已经远远超出了目前葡萄牙本土矿产所能提供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