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我推掉了下午所有的杂务,独自将自己关在二楼的书房里。
午后的阳光透窗户斜斜地洒在暗色的橡木桌面上,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染成一片碎金。
我手里正轻轻翻阅着那本硬皮册子——那是我那便宜父亲留下的航海日志。
自从卡塔琳娜隐晦地提醒我,门德斯家族身后还藏着更庞大的宫廷黑手之后,我就隐隐有一种直觉:科雷亚家族之所以遭到灭顶之灾,绝对不只是因为表面的债务危机。
那些精心编织的阴谋、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也许就藏在这本泛黄的册子里。
我翻过一页又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当年的风浪、纬度与贸易坐标,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那个男人生前的骄傲与严谨。
我仔细地甄别着每一个字眼,试图从字里行间,挖出当年那些隐藏在深水之下的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我被一处语焉不详的远航记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时——
“砰!”
一声巨响,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一双激动得剧烈发抖的手暴力推开。
这两位学者此刻的形象简直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头发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手指和袖口全是被劣质墨水和羊皮纸边缘磨出的污渍,眼眶下挂着极度缺乏睡眠的深黑色眼袋。
但与这副疲惫躯壳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们那两双透着一种癫狂般学术狂热的眼睛!
那是一种在古墓里挖出了法老诅咒的考古学家才会有的眼神。
在他们身后,塞巴斯蒂安正一脸焦急和冷汗地小跑着跟进来,手还徒劳地伸在半空中:
“先生!他们……冲得实在太快了,我刚通报了半句,他们就强行闯进来了……”
塞巴斯蒂安显然是被这两位两位陷入疯魔状态的学者给吓到了,满脸都是失职的惶恐。
但我根本没有责怪他。
看到这两位学者这种疯狂的架势,我瞬间明白——‘霸者之证’,绝对有大发现了!
我“啪”地合上手里的日志,抬手示意塞巴斯蒂安退下,顺便让他把门关好。
“费雷德船长!里斯本的皇家图书馆……那简直是全欧洲、不,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知识宝库!”
汉斯连气都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大步冲到我的橡木书桌前。
他将一本夹满书签的羊皮笔记“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嘶哑变调:
“过去这大半个月,在这张‘黄金借阅证’的通行特权下,我和阿尔加迪斯几乎翻遍了葡萄牙帝国从海外掠夺回来的每一份绝密航海日志和古籍。”
“我们甚至还找到了很多被教会判定为‘异端’的失传文献!那些文献被锁在铁柜子里,有些书页一翻就碎,但我们……”
“老师!”阿尔加迪斯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踝,提醒他克制。
“对……对不起。”汉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带恢复正常,“我们,我们终于从历史的浩瀚骨灰里,扒出了一条清晰的线索脉络!”
我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绷直,那双冷峻的眼眸瞬间爆射出两道精光。
看着这两位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拼命喘气、恨不得一口气把话全倒出来的学者,我起身倒了两杯红酒,推到了书桌对面。
“先喘口气,把这杯酒喝了!不着急,慢慢说!”
两人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深红的酒液顺着汉斯干裂的嘴角淌下,他也顾不上擦。
阿尔加迪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她)那清秀的脸庞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但语调比汉斯平稳得多:
“首先是非洲!我们在早期葡萄牙殖民者在西非海岸建立商站时,发回的一份极其残缺的军方备忘录里,找到了一段惊人的口述记载!”
“据一位从内陆腹地逃出来的老祭司的口述记载,非洲的‘霸者之证’,是一方由纯金铸造的无上金印!”
“相传,那是古代雄霸红海与东非的阿克斯姆帝国历代君主,用来号令这片大洲的权力图腾!”
汉斯终于稳住了呼吸,立刻接口。
他仿佛是一位在解剖历史的法医,将那段尘封的岁月血淋淋地剖开:
“但随着伊斯兰教的兴起和阿拉伯帝国犹如烈火般的猛烈扩张,阿克斯姆帝国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彻底失去了对红海的控制权,繁华的港口被付之一炬,贸易路线被切断。”
“失去海洋霸权的阿克斯姆人,为了躲避屠杀,只能带着那方代表着海洋绝对权力的金印,被迫向南退入了埃塞俄比亚那犹如天堑般的高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