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乘坐马车,在塞巴斯蒂安的陪同下前往里斯本造船厂。
初春的气息已经彻底笼罩了伊比利亚半岛,特茹河上吹来的海风褪去了凛冽,变得温润了许多。
里斯本造船厂一如我初次来时那般恢弘而喧闹。
数十个巨大的干船坞沿河岸依次排开,一具具如巨兽肋骨般的龙骨骨架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投下密匝匝的阴影。
成千上万的工匠、锯木工和学徒像工蚁一般穿梭忙碌。
铁锤击打铆钉的脆响与粗嗓门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曲。
一股浓烈的混合气息便扑面而来——新鲜松木的清冽、滚烫焦油的辛辣、以及从河面上永远弥散不去的海腥味。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拧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最具生命力的味道。
我快步穿过拥挤的主通道,转入猎鹰号所在的三号干船坞。
然后我停住了脚步。
船坞中央,‘猎鹰号’静静蛰伏在支撑架上。
但那已经不是我几个月前离开时的那艘船了。
它像一头刚刚完成蜕皮的猛兽——骨架还是原来的骨架,可覆盖在骨架之上的一切,都散发着全新的气息。
我的瞳孔微一缩,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
“猎鹰号”原本修长流线型的船体,经过杰拿斯和铁礼列的重新打磨与校准,此刻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吃水线附近。
原本在亚历山大加装的双层船壳被彻底重塑。
铁礼列采用了错层式燕尾榫结构,将一层经过防腐处理的厚重黑橡木,严丝合缝地包覆在了吃水线附近。
那六道粗壮的黑色锻铁箍,被拆下重新淬火保养,以全新的姿态紧箍住船身,此刻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整艘船的下盘变得极度厚重与沉稳,就像是给一头敏捷的猎豹,穿上了一层致密沉重的黑铁锁子甲!
速度犹在,但多了一层让人牙根发凉的防护。
我的视线顺着甲板向上攀升,目光落在了那高耸的主桅杆上。
三根主桅杆高耸入云,桅顶的旗索在海风中轻轻摇摆。
在艏斜桅和前桅之间,两面崭新的前桅支索帆已经安装到位,帆布紧收束在横桁上,像是蓄势待发的翅膀。
更重要的是,在船首下方,他们也完美落实了我的指导意见。
船首下方赫然多出了一条粗壮的水下支索,犹如一条紧绷的钢铁肌腱,从艏斜桅的根部斜拉而下,牢牢锚定在船首龙骨的加强肋上。
这条支索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当北海的狂风灌满支索帆、产生巨大的向上撕扯力时,它会像一只看不见的铁手,死死地把前桅拽住。
新加装的支索帆配合这条水下拉索,让整艘船的受风系统从‘够用’升级为‘精密’。
我继续观察,很快又注意到了另一处变化。
整套帆索滑轮组被彻底推翻重构了。
阳光下,那些用来连接粗大缆绳的节点处,赫然闪烁着冷冽的青铜光泽!
那是新浇筑打磨的青铜轴承。
青铜轴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摩擦阻力降到了这个时代的物理极限。
再配合底舱里那套用绞盘和滑轨驱动的横向配重系统……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艘中型卡拉维尔帆船,一旦驶入北海,‘猎鹰号’的机动性将会成为这片海域上所有船只的噩梦。
无论是追击还是规避,没有任何同吨位的船只能在转向灵活度上跟‘猎鹰号’抗衡。
“船长!”
两道声音从船侧传来。
我抬头望去,两个满身油污的身影正从舷梯上快步走下来。
是杰拿斯和铁礼列。
我差点没认出他们。
这两个技术狂人此刻看起来简直像是从煤窑里被挖出来的。
头发黏结着焦油和木屑,像一丛枯死的杂草。
眼眶下坠着两团浓重的乌青,脸颊瘦削了一圈,颧骨突出得像刀削。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法,不是普通的兴奋,是创造者看着自己毕生杰作时才会有的光。
“船长,幸不辱命!我们已经提前完成了大修加改造。”
铁礼列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声音因为长期熬夜和兴奋而变得异常沙哑:
“主体船壳装甲已经全部加固完毕,火药库底舱铺设了一层铅皮防潮,上面加了整三寸厚的减震沙床。现在哪怕是英吉利海峡的风暴再猛,咱们的底盘也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