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的筹备中飞速流逝,不知不觉,距离我们返回里斯本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我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在跨时代“水泥”的加持下,庄园的改造速度堪称神速。
不仅新收编的水手家属们住进了坚固防潮的新平房,庄园里原本那些漏风漏雨的旧土坯房,也被重新用泥浆浇筑翻新。
整个维梅拉庄园,终于褪去了我初来时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霉味。
佃农和新人们脸上麻木死寂的神色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狂热与希望。
这天下午,初春的阳光透过书房那扇狭窄的铁框窗户,在橡木桌面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柱。
老管家何塞和老约翰一起来到书房,向我汇报农庄的最新情况。
“少爷,人口已经统计完毕了。”
何塞翻开手里的羊皮卷册,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货物清单:
“加上新接收的这74名水手家属,外加庄园原有的131人,目前农庄的总人口205人。”
他顿了顿,眉心微微皱紧了一分:
“但人口结构……很不理想。老人有61人,妇女有82人,儿童有41人,而真正能充当主要劳动力的青壮年,仅仅只有21人。”
数字落地,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听到这组数据,我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航海时代血腥的底色——青壮年男人全都被送去了远洋的狂风和火炮里,留给陆地的,只剩下一群孤儿寡母和风烛残年的老人。
21个青壮年,要撑起一座两百多人的庄园和一条绝密的水泥生产线。
够呛,但暂时也只能靠这些人先顶着了。
就在我思索该如何优化劳动力时,老约翰上前一步,神色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地开口了:
“老爷,那些新来的水手家属们推举了几个代表,他们强烈请求能与您签订正式的佃农契约,恳求您允许他们成为维梅拉庄园世世代代的佃农!”
我微微一愣,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强烈请求?我给他们盖了房子,给他们发口粮,他们现在不是已经在这里住下了吗?怎么还有人主动要求签佃农契约的?”
约翰看着我一脸不解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详细解释道:
“老爷,您不清楚这些底层人的恐惧。如果没有一纸契约把他们绑定在您的名下,他们就永远是‘流民’。”
“这就意味着,只要您哪天心情不好,或者换了一位领主,随时可以把他们像赶野狗一样赶出庄园。”
“一旦失去您的庇护,这些老弱妇孺一旦被赶出去……”
约翰没把话说完,但他的目光已经替他说完了。
那目光里写着烂泥沟、冻雨、和无人收殓的尸骨。
“只有和您签了契约,彻底打上科雷亚家族的烙印,他们心里才踏实,才会有真正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啊!”
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
但我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纠结与荒谬感。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现代文明教育的21世纪灵魂,让我心安理得地跟一群穷苦人签这种剥削性质的“卖身契”,总觉得像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我还是在心里自嘲地叹了口气。
在一个没有社会保障、没有劳动法、没有任何兜底机制的世界里,‘契约’对这些人而言不是枷锁,是救生绳。
我已经身处这个荒蛮残酷的十六世纪。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掀翻整个时代的桌子之前,我必须先戴上这副封建领主的面具去融入大环境。
如果我非要用21世纪的“人人平等”去冲撞16世纪的王权与教权,不仅会让这些佃农惶恐不安,还会引来大乱子。
见我神色有所松动,约翰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补充道:
“其实,老爷……不仅是这些新来的家属,庄园里原先的那一百三十多名佃农,也早就想向您恳求重新签订契约了。”
“哦?”我挑了挑眉,“他们不是原本就属于庄园吗?”
约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当年是和上一任庄园主——那位死去的子爵签的‘世袭死契’。按理说,作为庄园的附属财产,他们确实已经随着领地划归到了您的名下了。”
“但前任子爵毕竟已经死了,旧契约您认不认……大家心里一直没底。”
“这些天大伙儿天天提心吊胆,就盼着能跟您这位新主子重新缔结契约心里才能踏实。只是大家看您最近为了庄园日夜操劳,一直没敢拿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