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关上,两个狂奔而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喧闹的书房重新归于宁静。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船只的升级改造已经交给了最专业的人去办,但我现在还不能歇着。
在这片波诡云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真实之海”里,想要把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光有坚船利炮是远远不够的。
我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完成。
我重新坐直身体,伏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羊皮纸,捏起一支吸饱了墨汁的羽毛笔,开始在纸面上细细勾勒起来。
图纸上画着的,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堡垒,也不是什么火力恐怖的巨舰。
而是一张……酒馆的内部装潢蓝图。
但这绝不是一家用来赚取水手铜板的普通酒馆。
这座建筑从图纸开始,就是一个被设计好的陷阱,一个被伪装成销金窟的情报收集器。
我的笔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在一楼大厅的位置,勾勒出这整套系统的第一层核心。
一楼,是诱饵。
我摒弃了里斯本所有酒馆那种方形散座、乱哄哄的传统布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漩涡般巨大的环形吧台。
这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用物理空间的向心力,把所有酒客的视线强行锁定在吧台中央的那个小舞台上。
舞台不需要太大,只要足够站下三四名安达卢西亚弦乐手,以及一两个舞女即可。
在我的设定里,舞女绝不是那种在港口酒馆里豪饮、满嘴粗话的流莺。
而必须是精通那不勒斯“慢舞”的顶级舞娘。
所谓慢舞,在当下欧洲上流社会的隐秘圈子里,它有个血脉贲张的隐晦称呼——“解衣曲”。
伴随着弦乐的推进,舞者会在长达一个小时的表演里,将外袍、披肩、手套、袜子,踩着音乐的节奏一件件缓慢褪去。
每一个眼神的拉扯、每一个转身的停顿,都精准地踩在男人们濒临暴走的想象力上,却永远止步于最后那道界线。
这门艺术的精髓,不在于给你看什么,而在于让你一直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看到。
这种‘永远差一步’的悬念,是让男人在这张椅子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拼命往肚子里灌酒水的终极魔咒。
而在漫长的几个小时里,酒精与荷尔蒙的双重催化,会把他们对外界的戒备心降到冰点。
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吹嘘、抱怨、交谈。
这就是我要收集的东西!
羽毛笔离开舞台,在环形吧台的外围快速拉出一条条放射状的直线。
那是沿墙壁设置的卡座,每两个卡座之间用高及人肩的实木隔板隔开,形成一个个半封闭的私密空间。
这种布局让每一个客人都产生一种安全的错觉:我在这里的谈话,只有同桌的人能听见。
他们说话的戒备心,会在酒精和舞台的双重催化下,降到历史最低点。
但墙壁内部,我用细线条标出了隐蔽的微小倾角——这是一种类似于东方‘回音壁’的物理声学原理:声波沿弧面切线传导,能量几乎不衰减。
在这种精确计算过的曲面设计下,卡座里那些商人、政客、军官和水手们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的的私密交谈会不留痕迹。
但那些私密的交谈内容——底价、航线、债务、背叛——却会像溪流汇入大海一般,精准地流向吧台中央,那位脸上挂着笑容,看似只顾着擦杯子的酒保耳中。
普通的热闹与市井传言,榨干在一楼就足够了。
羽毛笔顺着图纸边缘上提,开始勾勒二楼的轮廓。
二楼,才是这座建筑最有价值的猎场。
真正有价值的猎物会被女招待引导上二楼的雅间。
这里专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以及那些手握机密的政客享乐。
雅间的服务清单上,写的是‘私人侍酒’和‘专属伴舞’。
但每一个踏进这扇门的男人心里都清楚,自己将面对何等奢靡的享受。
我在图纸上标注了雅间地板下方的结构——几条精心走线的黄铜传音管,如同庞大组织的神经末梢,穿透厚重的楼层,直通地下的核心密室。
雅间里谈的,往往才是真正的大事。
一笔即将改变港口格局的垄断协议,一次秘密的政治投票,或者是战舰编队的兵力配置……这些话,只有在他们觉得自己绝对安全的时候,才会从他们微醺的嘴里漏出来。
羽毛笔顺着的管道一路向下,最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