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维梅拉庄园的花岗岩主楼亮起了烛火。
我刚在书房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后坐下。
桌面上摊着几份领地佃农的名册、一张何塞交上来的开支清单,以及那本被我从阁楼旧皮箱里翻出来的黑色皮革笔记本——便宜老爹罗德里戈的航海日志。
我伸手拿过桌角那只雕着葡萄藤纹样的水晶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醇厚的红酒。
酒杯刚举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
“叩叩叩!”
几声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我放下酒杯,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时候,庄园里的仆从要么在各自的岗位上值夜,要么已经歇下了,是谁在找我?
“进来!”我冲着门口说了一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呼吸略微有些不稳,看样子是从楼梯口一路跑过来的。
塞巴斯蒂安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汇报道:
“先生,杰拿斯先生和铁礼列先生连夜从干船坞那边赶过来了。”
他俩来了?是‘猎鹰号’的修理出岔子了?
来不及细想,我立刻抬手:
“请他们进来!”
塞巴斯蒂安立刻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两位技术狂人明显是匆匆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满身都是刺鼻的木屑味和新鲜的滚烫焦油味。
“船长!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杰拿斯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单片眼镜,语气中依然带着工程师特有的严谨,
“这两天在拆解‘猎鹰号’的旧结构时,我和铁礼列有了一些全新的想法。”
“如果能在这次大修中予以实施,‘猎鹰号’的生存能力和航速还能再往上拔高一个台阶!只是……工期可能会延长几天,而且预算也会超标。”
说着他指了指铁礼列手上的一份草图,用力拍了拍铁礼列的肩膀。
“哦?拿来看看。”我毫不介意地招了招手。
铁礼列立刻上前一步,将手里那块画满了密密麻麻受力分析和结构透视图的炭笔草图,平铺在我的书桌上。
那不是一张简单的示意图。
草图上画着“猎鹰号”的侧视剖面图,从船首的艏斜桅到船尾的舵轮,每一根肋材的弧度、每一道船壳板的拼接走向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些基础结构之上,铁礼列用更粗的炭笔线条画出了他构想的改装方案。
整张草图虽然画在粗糙的羊皮纸上,但那种精密程度,放到任何一家欧洲造船厂的设计室里都足以让那些胡子花白的总工程师沉默。
铁礼列的语速很快,快到几乎不像是在汇报,而是在倾倒:
“船长!我们之后要去塞维利亚和北海,尤其是北海——”
“那里的海况比地中海狂暴十倍!光是比斯开湾的冬天,每年吃掉多少艘船,码头上随便找个老水手都能讲出一串船名。”
“因此,为了应对极端恶劣的逆风和暴风雪,我建议在艏斜桅和前桅之间,加装两面灵活的前桅支索帆!”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对应的位置用力点了两下,
“这能极大地提升我们在北海峡湾里的逆风切变率!在风向突然改变的时候,这两面帆可以快速完成角度调整,给船头提供额外的侧向推力。”
他的手指没有停留,直接滑向草图下方的另一个横截面图,继续说道:
“另外!北海的严寒和高湿度对火药是致命的威胁!所以我和杰拿斯商量后,打算把底层的火药库彻底重构——”
“在舱底铺设一层防潮铅皮,并在铅皮上方铺垫一层厚厚的减震沙床!这样既能防潮,又能防震!”
听着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离经叛道”的天才构想,我心底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已经完全跳出了这个时代刻板的造船教条,开始从实战生存的角度,去反向推导船舶工程学了!
但我那经过后世经典力学体系洗礼的目光,犹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顺着图纸的受力线快速切割,瞬间锁定了一个致命的盲点。
那里藏着一个问题。
我拿起羽毛笔,用笔杆重重地点在草图的艏斜桅根部,抬起头看向铁礼列:
“前桅支索帆的想法堪称天才。但是,铁礼列,你忽略了风压的传导!如果在狂风中强行吃满风,这面支索帆会给艏斜桅带来一个恐怖的向上撕扯力!”
我用笔尖在船首下方画了一条斜线,
“这里,必须加装一条水下支索!将艏斜桅向上的拉力,硬性传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