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造船厂的干船坞里,重锤敲击与锯木的刺耳声响已经整整轰鸣了好几天。
那艘陪伴我们横穿东地中海修罗场、立下赫赫战功的“猎鹰号”,此刻正躺在干船坞的支架上。
在杰拿斯和铁礼列,这一对近乎疯魔的技术天才手里,它正在经历着一次脱胎换骨般的大修。
而在特茹河对岸的维梅拉庄园内,气氛则显得截然不同。
船员们拿到那笔足以让他们在里斯本横着走的巨额赏金后,几乎全一窝蜂地涌向了城里的酒馆和红灯区。
贡萨洛领头,身后跟着若昂、鲁伊和那几个年轻水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着特茹河畔朝城区走去,那阵仗不像是去喝酒,倒像是去攻占一座城市。
他们要去享受刀口舔血后应得的醉生梦死。
两位学者——汉斯和阿尔加迪斯,在拿到了那张王室特批的“黄金借阅证”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那张盖着王室火漆印的精美羊皮纸,对于学者来说,价值远超任何金币。
它意味着那些锁在柜子里的古籍、那些珍本手稿、那些堆在角落里落灰的航海图和天文观测记录,全都在他们面前敞开了大门。
他俩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葡萄牙皇家文献库,在成排的橡木书架之间穿行,从积满灰尘的羊皮卷里疯狂搜寻着关于“霸者之证”的蛛丝马迹。
至于安杰洛,这位首席副官,同样没有去城里的酒馆凑热闹。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主楼。
用他临行前的话来说:想要真正掌控一块领地,绝不能只看地契上的死数字。必须亲自去丈量它的边界,去嗅一嗅当地人的气味。
他像一个幽灵般,不急不缓地游走在庄园周边的村落,不动声色地搜集着周边的风土人情、水源分布、隐秘小径,以及庄园可能存在的防卫漏洞。
他在为这座未来的“大本营”,提前构建第一道无形的情报与安全警戒线。
而何塞这两天也按照我的吩咐,亲自去里斯本的仆人市场挑了十个底细干净,手脚麻利的新人回来。
男女都有,负责后厨烟火的、修剪清扫庭院的、以及主楼内贴身端茶递水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何塞还让塞巴斯蒂安按照每个仆人的身材,去城里的裁缝铺每人做了两套仆人服装。
他自己也新定制了一套考究的管家服,黑色的呢绒面料,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子,左胸口袋上绣着科雷亚家族那个已经快要被人遗忘的纹章——一只展翅的海鸥搏击海浪。
当他第一次穿上这套新制服站在走廊里时,正午的阳光从高窗上倾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石雕,笔挺、沉默、不容置疑。
看着何塞穿着笔挺的管家服,戴着白手套,不怒自威地站在大厅里向新人们训话:几点起床、几点打扫、哪些房间不准进、见到主人该怎么行礼、犯了错要怎么处罚……
他的每一句话都简明扼要,像钉钉子一样钉进那些新人微微低垂的脑袋里。
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不禁暗自点头。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但在权力和财富的滋养下,他成长的速度令人惊叹。
那举手投足和眉宇之间,已经完全地撑起了一副大家族首席大管家的派头!
而跟在他身边打下手的年轻男仆塞巴斯蒂安,同样进步神速。
他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腿脚勤快,心思缜密。
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能帮何塞分担沉重的庄园重任,隐隐有了副管家的影子。
除了塞巴斯蒂安,同样让我感到惊喜的,还有小女仆莉亚。
在我当初出发前往伊斯坦布尔之前,我曾专门嘱咐过她,让她平时多跟着塞巴斯蒂安学习认字和算账。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私下里下了极大的苦功。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的小丫头了。
她现在不仅能把庄园后厨和杂物间那繁杂的细碎账目梳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帮何塞誊抄每日的物资消耗清单。
看着她此刻正捧着账本,像模像样地对着几个新来的女仆核对库存的认真模样,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般的欣慰。
这座庞大庄园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事务,终于不再需要我这个领主去额外耗费心力操持。
从仆人调度到物资采购,从厨房菜单到庭院修剪,何塞、玛塔、伊塞贝尔、塞巴斯蒂安再加上逐渐成长起来的莉亚,已经搭建起了一套初步运转的后勤骨架。
整个维梅拉庄园主楼里,除了仆人们打扫卫生的轻微声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