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随着迪奥戈主教的彻底哑火,那种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终于犹如退潮的黑水般迅速散去。
若昂三世那张常年紧绷、写满阴鸷与算计的脸庞上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位帝王缓缓踱步回到他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坐下,他双手交叉垫在下颌处,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彻底褪去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审视“耗材”的冷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在淤泥中发掘到了王国绝世珍宝般的炽热,甚至透着几分贪婪的锐利目光。
“科雷亚男爵。”
若昂三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破天荒地用上了一种商榷语气:
“你这一趟出海,不仅全程参与了与奥斯曼的生死博弈,更是用你这双敏锐的眼睛,在炮火和迷雾中,看透了欧洲大陆的地缘杀局。”
“既然你对局势洞若观火,也清楚我们葡萄牙如今如履薄冰、强敌环伺的现状……”
国王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那个堪称国运级别的终极考题:
“依你之见,在这场即将席卷整个欧罗巴和地中海的惊涛骇浪中,我们葡萄牙……当如何应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嗡——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首席书记官安东尼奥、大主教迪奥戈和路易斯亲王,这三位王国巨头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使臣复命了!
这是帝王在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贵族,进行关乎国家最高战略的垂询!
我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像个毛头小子那样急于表现立刻作答。
心里,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极度嘲弄与鄙夷的冷笑。
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执棋者,自己把国家的地缘政治玩到了绝境,现在倒想起来问我这个被你们当成炮灰的“败家子”该怎么办了?
我是真特么想直接甩这老家伙一个白眼,丢下一句“关老子屁事”,然后拍屁股走人,去大海上逍遥快活。
但是!理智却犹如一双钢铁大手,死死地按住了我心头这股狂傲的冲动。
我比任何人都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大舰巨炮即将拉开帷幕的大航海时代!
如果我想要实现那个“纵横七海”的疯狂梦想,我就绝对不能成为一个没有国家根基的海上流寇!
我需要一个拥有强盛海军底蕴、能够为我提供源源不断工业产能、能为我在全球范围内提供强大政治背书的母国,作为我争霸天下的最强堡垒与支撑!
如果葡萄牙因为若昂三世的愚蠢和短视而提前几十年衰落、被西班牙吞并,那老子未来要建立的庞大舰队,岂不是成了别人盘子里的肥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为了我自己的无上野心!为了保住我未来的大本营!我也必须在这个足以改变历史的关键节骨眼上,帮这帮贪婪的政客一把!
用我领先几百年的上帝视角,给这艘即将驶向冰山的巨舰,强行扭转一下航向!
我深吸了一口御书房里那混合着龙涎香的沉闷空气,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射出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王国巨头都感到战栗的极致清醒与锐利。
“陛下既然下问,臣,便斗胆妄言了。”
我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犹如黄钟大吕:
“第一策!内固根本,明晰法统!”
“在这个群狼环伺的时代,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查理五世之所以敢对我们虎视眈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哈布斯堡王朝与我国王室之间那盘根错节的联姻血脉!”
“臣斗胆进言!为了防止未来任何敌国以‘血缘继承’为借口,对葡萄牙的王冠进行合法的法理窃取!”
“陛下必须尽早明晰,并用最铁血的律法固化葡萄牙王位的本土继承法统!绝不可给任何外国君主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可乘之机!”
点到即止!
这番话在封建王朝绝对是游走在砍头边缘的雷区,但我必须隐晦地提醒他!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仅仅五十年后,正是因为葡萄牙那个脑子发热的年轻国王塞巴斯蒂安,在摩洛哥兵败战死导致绝嗣。
西班牙的暴君腓力二世才冠冕堂皇地以血缘为借口,兵不血刃地一口吞并了葡萄牙!开启了葡萄牙长达六十年的黑暗“亡国时代”!
我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没有看若昂三世,而是将目光落在沙盘边缘的一处空白上,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
但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