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几分钟后,御书房内那仿佛凝固的空气,才随着几声沉重的呼吸重新开始流动。
站在这座权力之巅的四个人,哪一个不是在鲜血与权谋里滚打出来的祖师爷?
他们几乎在情报落地的瞬间,就从那错综复杂的碎片中,嗅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政治阴谋的血腥味。
安东尼奥眯着眼睛,那张老狐狸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我知道,这位掌控着葡萄牙枢密院的大人物,此刻一定正在疯狂梳理整件事情背后的逻辑。
至于路易斯亲王。
他的反应最直接,因为他本来就是整个王国最懂航海和贸易的人,对于地中海局势的敏感程度,甚至不亚于专业将领。
忽然,路易斯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若昂三世缓缓抬起头,安东尼奥和迪奥戈也看向了他。
路易斯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只是死死盯着沙盘,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为什么奥斯曼海军会败得这么彻底,为什么海雷丁直到最后才出现,为什么安德烈亚·多利亚明明占据绝对优势,却突然停止追击!”
御书房骤然一静,路易斯亲王伸出手,指向沙盘上的科隆,
“好一招借刀杀人!海雷丁这头红毛野兽,竟然借着神圣同盟的手,把他自己在奥斯曼帝国海军里的政敌,一次性全送进了坟墓!”
我站在一旁,眼帘微垂,心底却对这位亲王的敏锐暗自惊叹。
真特么厉害!不愧是统领了‘印度之家’和‘几内亚航海事务院’多年的王国总管。
仅仅凭借几块碎片的线索,就瞬间拼凑出了海雷丁那骇人听闻的全局阴谋。
若昂三世则死死盯着沙盘上的科隆要塞,眉头紧锁,陷入了极度的沉默与权衡。
片刻后,若昂三世缓缓抬起头,给出了总结。
“经此一役,查理五世不仅守住了地中海的防线,还一举重创了奥斯曼海军!他现在的威望,在整个基督世界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无人可挡!”
那双充满猜忌和忧虑的眼睛看向我,抛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科雷亚男爵,你认为,这位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在解决了东方的海上危机后,下一步……他的剑,会指向哪里?”
轰!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首席书记官安东尼奥和路易斯亲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我低垂着眼眸,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却已经掀起了十级海啸!
等等!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的进程?!
我今天早上被神神秘秘地叫进宫,不是只为了做个例行的战后汇报吗?不是只是来问问多利亚是怎么打赢的吗?!
怎么才聊了没几句,话题就直接原地起飞,上升到探讨查理五世的战略动向、乃至整个欧洲大陆地缘制衡的地步了?!
我估计这才是若昂三世今天一大早连正规流程都不走,急吼吼把我叫来的真正目的吧?
这个“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说到底,还是在害怕那个无敌的皇帝妹夫查理五世,害怕他腾出手来转头挥师南下,就把葡萄牙一口吞下!
但我面上依然是一副深思熟虑、忧国忧民的沉稳模样。
我总不能直接拍着若昂三世的肩膀告诉他:老哥你放一万个心吧,查理五世才特么看不上你这块弹丸之地,人家满脑子都是一统欧洲、恢复罗马帝国的宏图霸业!
不过,我必须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用无法反驳的事实,来安抚这位惶恐不安的君主。
我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手指在沙盘的东部划过,沉稳地说道:
“陛下!臣认为,查理五世下一步的战略重心,依然在东方!”
我直视着国王那双狐疑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虽然奥斯曼的海军在科隆遭受了重创,但苏莱曼一世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是海军,而是他那支横扫欧亚大陆的无敌陆军!”
“臣在伊斯坦布尔潜伏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伊斯坦布尔的军械库正在日夜不停地满负荷赶工!无数装满生铁、火药和粮草的补给船,几乎塞满了整个金角湾!”
“更重要的是,那些从巴尔干半岛、安纳托利亚行省,甚至远自克里米亚汗国征调来的恐怖铁骑,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埃迪尔内’大营集结!”
我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战略论断:
“陛下!臣认为,这种倾国之力的陆军集结,目标只有一个——洗刷1529年那场因为暴雪而功亏一篑的‘维也纳之围’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