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巨大的虚无感和后怕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一路跟着我回了旅馆房间。
夜里，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脑子里犹如煮沸的粥般乱作一团。
无数种“错过霸者之证”的灾难性推演在脑海里交锋，辗转到了子夜，始终毫无睡意。
索性掀开薄被，披上宽大的阿拉伯长袍，推开房门，来到了旅馆静谧的后院。
亚历山大的深夜，静得能听见露水坠落的声音。
白日里街市上的喧嚣与嘈杂早已彻底平息。
街市上那股浓烈的香料味与嘈杂的叫卖声早已沉淀。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月光里。
远处深邃的港口，偶尔传来几声水鸟凄厉的长鸣，随即又彻底归于沉寂。
庭院里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无花果树，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偶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我以为自己是这个庭院里唯一失眠的人。
然而，当我漫无目的地走到后院深处时，却在浓密的树影下，看见了一点明灭可见的微弱橘红色火光——
是汉斯。
老汉斯正独自坐在靠墙的冰冷石凳上。
他背对着我，一手握着那根标志性的石楠烟斗，正借着皎洁的月光，用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绒布，一下、又一下地，细致地擦拭着烟斗的杆身。
袅袅升起的青蓝色烟雾在月色里弯曲、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草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平稳地开口，声音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睡不着吗，船长？”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颓然坐下，把两条腿伸直。
仰起头，看了很久头顶那片在古代被无数先哲仰望过的繁密星空。
然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闭上眼睛，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们沉默了片刻。
那些憋在心里整整一天、几乎要将我逼疯的恐惧，终于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找到了出口，一点一点地倒了出来。
我没有提‘游戏攻略’，这是我身为穿越者永远无法诉说的孤独，而我只是把那层恐惧剥开，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
“今天在图书馆里，我坐着翻书，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块布出现在我手里，纯粹是靠运气，但寻找‘霸者之证’这条路还很长，不可能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那些沉睡在这个世界深处的秘密，也许遗失得太久！久到……甚至连最接近它们的人，都会对它们视而不见——”
“就像海雷丁！他竟然把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无价之宝，当成了垫虫子盒子的破布！带在身边不知多少年，却始终没有半点察觉！”
我死死盯着远处那棵在风中摇曳的无花果树，仿佛在质问命运：
“汉斯先生，如果连海雷丁这样的枭雄都会错过……那我们在这片广袤无垠的七海面前，岂不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瞎子？！”
“一旦我们的运气稍差一点，一旦某个关键的线索被时间和偶然彻底淹没——那些秘密，就真的永远从历史上消失了！而我们，也就永远走不到那个终点了。”
这番话说完，整个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夜风穿过叶片的沙沙声。
汉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继续擦拭那根烟斗，动作均匀而专注，就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精细活计，不疾不徐。
直到那根烟斗被擦得一尘不染，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才用粗糙的拇指轻轻弹了弹杆身，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响。
随即，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学者缓缓抬起头，望向我们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他沉默了良久，才用那种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厚重嗓音开口：
“你说的这种恐惧，我太懂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夜空中的冷空气：
“不瞒你说，我做了大半辈子的考古，但我手上掌握的关于‘霸者之证’的确切线索，也不过是地中海、非洲、北海和阿拉伯地区那极少的部分碎片而已。”
“至于遥远的新大陆、以及更神秘的极东之地……对我这个老头子来说，同样是一片令人感到绝望和可怕的空白。如果仅凭现有的文献资料去判断，我也几乎看不见任何出路。”
这番极其坦诚的交底，让我的心又不可抑制地往下狠狠沉了沉。
连这位一生浸淫在古典文献里、把知识当作信仰的顶级学者都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