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给这群在生死边缘疯狂拉扯、早已疲惫不堪的全体船员放了一个难得的带薪假,让他们在亚历山大港好好休整一番。
作为曾经的托勒密王朝首都、如今连接东西方的贸易枢纽,这座城市确实有它令人流连忘返的资本。
喧闹繁杂的大集市里弥漫着烤肉与香料的浓烟,街角廉价的水烟馆里飘荡着令人迷醉的异域甜香。
走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每两步就能遇见牵着骆驼、唾沫横飞叫卖着椰枣和波斯地毯的阿拉伯商贩。
异域风情犹如海浪般扑面而来。
不过,虽然大家可以分批去街上寻欢作乐,但我在他们下船前,还是神色俱厉地三令五申:
“亚历山大现在毕竟还是奥斯曼帝国的心腹地盘!绝不可轻慢大意!把你们那些惹眼的行头都收起来,换上阿拉伯长袍,低调行事。谁要是敢在这里惹是生非,我就把他绑在桅杆上风干。”
交代完之后,我单独把贡萨洛拉到一边,叮嘱他去码头黑市和地下酒馆招募补充人手。
同时,我特意交代他把弗利奥也带上。
原因很简单:亚历山大鱼龙混杂,酒馆里的雇佣水手良莠不齐。
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固然有,但混在其中、与埃及附近海盗暗通款曲的眼线探子,绝对也不在少数。
万一不小心把海盗的内应招上了“猎鹰号”,那等我们驶入深海,这一次可就不一定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能全身而退了。
贡萨洛这头老暴熊虽然眼光毒辣、交友广阔,但他骨子里透着一股江湖气,容易被人三杯烈酒一灌、几句马屁一拍,就脑热意气用事。
而弗利奥不同,这个在地中海漂泊了半生的老海浪,本身就是一张行走的“地中海通行证”。
他老谋深算,经验丰富,听几句黑话,便能精准地判断出对方的来路和底细。
让他和贡萨洛去当招募的把关人,简直是绝配。
贡萨洛笑着点头,用力拍了拍老弗利奥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亚历山大弯曲的街巷里。
而我,则带上了心思细腻的安杰洛,跟着急不可耐的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艾莱娜),一头扎进了这座古城深处的隐秘古籍文献馆。
文献馆坐落在城区深处一条幽静的小巷里,建筑本身已不知经过了多少朝代的修葺,厚实的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门廊的石柱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
开那扇沉甸甸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羊皮纸、旧木料和某种干燥香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死死封存了几个世纪的停滞时光,在这一刻,骤然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昏暗的大厅内,高耸入顶的斑驳木架上,密密匝匝地塞满了各种形制、令人眼花缭乱的典籍——厚重的皮革封面书册、缠绕成卷的羊皮纸残本、用麻绳捆扎好的纸莎草文书,以及若干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载体。
它们在几扇高窗透射进来的昏黄光柱下,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排排注视着历史沧桑的缄默老人。
汉斯一踏进这个地方,整个人焕然一新。
原本在街上还有些步履蹒跚的老学者,此刻连眼睛都亮得发绿,走起路来简直脚下生风!
他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在书架间穿梭,一会儿抽出一册厚重书卷翻几页,一会儿俯身趴在某个落满灰尘的架子上仔细辨认书脊上的文字,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什么古希腊语。
那副如痴如醉的狂热模样,活像是一条濒死的干瘪老鱼,终于丝滑地游回了生命之水!
阿尔加迪斯也不遑多让。
她用流利的阿拉伯语与文献管理员交涉了一番,很快拿到了一叠古典时期的文献目录,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手压着书页泛黄的册子,一手用细笔在随身的记录本上仔细抄写筛选,眉眼间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清澈。
就连安杰洛——这个我以为顶多能帮忙搬书的年轻副官——也在汉斯简短指导之后,像模像样地坐在角落里,对着一份古拉丁语手稿一行一行地排查,眉头拧得紧紧的,比我在任何场合见过他的样子都要专注。
然后,就特么只剩下我了。
我翻开面前那本羊皮纸书卷,盯着满页密密麻麻、犹如蚂蚁排队般的古希腊文字,感觉那些蝌蚪形的字母在我眼皮底下正在自行起舞。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折磨人的过程。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我早就习惯了那种“一键搜索”精准匹配”的大脑获取信息方式。
当面对着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羊皮纸残卷和晦涩难懂的古拉丁语、古希腊语书籍时,我的大脑cpu直接烧到了濒临宕机。
仅仅过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