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号”一路向南朝着地中海的尽头狂奔。
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肩上。
在接下来的航程中,我们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甲板冲洗、主桅了望、操纵沉重的帆桁、检查磨损的索具、甚至是底舱的日常维护……
每个人都被掰成两半来用,轮班倒得连做梦都在拉缆绳。
虽然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每个人都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多动,但奇怪的是,整艘船上弥漫着的空气却是轻盈的。
对于我们这些刚刚从几百艘战舰的炮口下死里逃生的人来说,身体上的疲惫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问题了。
也许是真主,或者是上帝,终于对我们这群疲惫的旅人发了点慈悲。这一路出奇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风暴或极端天气。
三天之后的清晨,当那轮红日从海平面跃起,将海水染成一片碎金时,亚历山大港那古老而庞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我站在艉楼上,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港口轮廓,以及海面上如织般进进出出的各色商会旗帜商船,心里瞬间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安全感。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活下来了。
我们终于彻底脱离了伊斯坦布尔的政治漩涡,把多利亚的火炮、凯曼凯什的惨剧以及海雷丁那面令人窒息的血色银月旗,统统抛在了脑后。
不过,现在还没到完全放松的时候。
亚历山大虽然远离了希腊半岛的战争前线,但这里依然是奥斯曼帝国的地盘,是异教徒的天下。
我可没忘记在伊斯坦布尔的教训,那场因为“露富”而招来的无妄之灾还历历在目,背上的伤口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第二次。
“所有人听着!”
我转过身,拍了拍手,把甲板上疲惫不堪的船员们召集起来,严肃地叮嘱道:
“我们现在是落难的穷光蛋!把你们那身惹眼的欧洲衣服全换下来!穿上之前买的阿拉伯长袍!弄得越风尘仆仆越好。”
“记住,在这里我们就是一群普通的穷商人,谁也不许露富,更不许惹事!”
看着大家纷纷照做,我也回到了船长室,脱下了那件显眼的外套,换上了我那件阿拉伯长袍,用头巾把脸裹了大半。
随后,我从钱箱里抓出一把金币,大约四五十枚的样子,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旧钱袋里,顺手塞进了宽大的袖兜。
在这个地方,低调的伪装和随时准备好的贿赂,才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
在引水船的引导下,“猎鹰号”缓缓驶入亚历山大港,稳稳地停靠在了栈桥边。
船刚停稳,我就站在艉楼上往下望去。
远远地就瞅见码头上,几个穿着宽大长袍的港务官以及缠着红色头巾的税务官,正大摇大摆地向我们这边走来。
我定睛一看,嘿!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离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不正是上次在码头上敲了我们一笔的那个红头巾黑脸胖子吗?
老熟人了啊。
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吸血鬼,绝不能等他先开口找茬,必须先发制人。
还未等他们靠近跳板,我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紧接着,我这辈子的演技在这一刻迎来了史诗级的大爆发。
我顺着跳板直接冲了下去,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扑到了那个红头巾黑胖子的面前。
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妈一样,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大人啊!上帝哦不……真主保佑!我终于活着回到亚历山大,又见到您啦——!!”
我扯开嗓子,一边抽泣着一边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但是吧,眼泪这东西还真不是说来就来的。
为了追求极致的逼真效果,我狠下心来,把手伸进宽大的长袍里,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死命地掐了一把。
“嘶——!”
那钻心的剧痛瞬间直冲脑门,痛得我生理性眼泪“唰”地一下就飙出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红头巾黑胖子本来正准备摆足官威,结果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吓了一大跳。
他像触电一样,想挣脱我的抱腿,指着我大骂:
“真主啊!你要干什么?快松手!你是谁啊?”
他一边嫌弃地甩着腿,一边定睛仔细看了看我这张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
片刻后,他停止了挣扎,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