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大殿中央,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随后恭敬地行了一个抚胸礼:
“尊敬的苏丹,既然这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是否可以宣蒂亚戈大使回来了?”
我抬起头,眼神清明,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与狡黠,
“毕竟,外臣这副脆弱的肩膀,可扛不起这么大的恩典!这份沉甸甸的‘荣耀’与‘责任’,还得由大使阁下亲自领受,才显得名正言顺,不是吗?”
苏莱曼一世先是愣了半秒,随即,一阵爽朗的大笑声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好!好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挥了挥手,对门口的禁卫军下令:
“去皇家花园!把那位看够了风景的葡萄牙大使,给朕请回来!”
没过多久。
“吱——呀——”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大殿那扇隔绝生死的金色大门再次被推开。
蒂亚戈大使在两名佩带弯刀的耶尼切里的“护送”下,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了进来。
这老家伙此刻的样子简直滑稽透顶。
他显然是在花园里度秒如年,生怕下一秒冲出来的不是通传的侍卫,而是拿着弯刀的刽子手。
虽然他外表极力维持着镇定,但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和略显虚浮的脚步,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恐。
当他踏入大殿,感受到那股诡异的安静,以及所有奥斯曼帕夏投来的那种充满审视的复杂目光时,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进门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朝拜苏丹,而是迅速在空旷的大殿中搜寻我的身影。
我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迎着他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奇迹发生了!
蒂亚戈眼底的惊恐与绝望瞬间烟消云散,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极度狂喜。
紧接着,那股属于伊比利亚老牌帝国贵族的强硬精气神,犹如一针强心剂般瞬间注入了他的骨髓。
这位外交界的老戏骨,几乎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受惊的游客”到“帝国大使”的角色切换,那变脸速度之快,看得我直呼内行!
苏莱曼一世靠在黄金王座上,看着重新挺直腰杆走上前的蒂亚戈,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蒂亚戈大使,朕皇家花园里的风景,可还让大使满意?”
蒂亚戈连忙躬身行礼,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礼节无可挑剔:
“回禀苏丹,托普卡帕宫的花园如同伊甸园般美丽,那是只有世界之主才配拥有的景致。外臣流连忘返,甚至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好,蒂亚戈大使满意就好。”
苏莱曼并没有在这毫无营养的客套上纠缠。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山般的帝王威压再次笼罩全场:
苏莱曼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蒂亚戈瞬间紧绷的身体,随后冷酷地吐出了足以判定国运的字眼:
“朕,准了!”
听到“准了”二字,蒂亚戈的肩膀猛地一松,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骨头般险些瘫软下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站直了身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闪出两团激动到极致的泪光。
赌赢了!葡萄牙有救了!
苏莱曼一世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声音变得冷冽如刀:
“朕的舰队将在一个月内集结,目标是普利亚沿海和西西里岛南部的粮仓!朕会帮你们把地中海这池水搅浑,让查理五世后院起火。”
“但是,蒂亚戈大使,你们葡萄牙人,准备什么时候履行承诺呢?”
面对这极其要命的逼问,完全没有参与刚才疯狂谈判的蒂亚戈,下意识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我。
我立刻上前半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汇报道:
“大使阁下!经过友好的‘磋商’,伟大的苏丹陛下慷慨地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愿意在一个月内出兵牵制查理五世!”
“而作为回礼,我们需要提供簧轮枪的全套图纸与工艺,以及承诺的……解除红海封锁!”
说完,我懂事地后退了一步,重新隐入他身后的阴影中,深藏功与名。
表面上我稳如老狗,但其实心里正在疯狂打鼓,甚至后背都在冒冷汗!
因为刚才只顾着爽快破局,但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时间差!
这特么可是16世纪的大航海时代!没有电话!没有无线电!
从伊斯坦布尔把消息传回里斯本,走最安全的近海航线,一路狂奔少说要2到3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