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际刚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安拉乎阿克巴——”
一阵悠长、空灵,透着浓郁异教徒苍凉气息的晨祷宣礼声,犹如穿透迷雾的号角,唤醒了这座沉睡在两大洲交界处的千年帝都。
我几乎是一夜未眠。
在宣礼声响起的第一秒,便翻身下床,用冰冷的清水狠狠抹了把脸。
不需要仆人帮忙,我打开了昨天贡萨洛送来的那个包裹,取出了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何塞在我临行前特意准备的衣服。
我脱下了那身阿拉伯宽大长袍,换上了那件深灰色细羊毛呢礼服,以及雪白的褶皱领饰。
这正是我当初面见路易斯亲王时穿过的那套‘战袍’。
衣服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里斯本阳光的味道。
但今天,我要穿着它去见的,不再是某个王室亲王。
而是这个大航海时代整个欧洲、整个地中海最有权势的君主。
当我整理好袖口走出房间时,蒂亚戈大使已经在楼下的大厅里静静等候了。
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黑色天鹅绒外交官礼服,胸前挂着象征葡萄牙王室的大十字勋章。
我们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剩下一个心照不宣的决绝眼神。
随后,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登上了大使馆专用的马车。
车厢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蒂亚戈疲惫地闭目养神,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份国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路无话。
只有马车轮毂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的单调颠簸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准备下车吧。”
蒂亚戈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犹如恶狼般的锐利精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晨风,推开车门,率先走下马车。
我双手平稳地捧着一个盖着暗红色天鹅绒的托盘,紧随其后。
在两名奥斯曼帝国引路官的带领下,我们徒步走向那座传说中的权力中枢——托普卡帕宫。
这座雄伟的宫殿盘踞在萨拉基里奥角的山丘之巅,就像一头俯瞰众生的巨兽。
左手扼守着波光粼粼的金角湾,右手掌控着繁忙的马尔马拉海,正前方则是通往亚洲腹地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晨曦中,宫殿那层层叠叠的巨大圆顶、尖塔与巨大的拱门在地面投下一片威严的阴影。
穿过喧闹的第一庭院,来到了第二道大门——那座令无数欧洲使节双腿发软的高大‘崇敬门’前。
根据奥斯曼帝国的铁律:除了苏丹本人,世间任何人到了这扇大门前,都必须立刻下马步行,解除一切武装。
哪怕你代表的是一个庞大帝国的全权大使,也绝无半点特例可言。
‘崇敬门’前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两排帝国最精锐、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卫军——‘耶尼切里’,如同没有生命的杀戮雕塑般列阵肃立。
他们身着色彩鲜艳、刺绣繁复的近卫军长袍,头戴标志性的白色高耸毛毡帽,腰间佩戴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在微光中闪烁着寒光。
哪怕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股真真切切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气也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每一个接近的生命,仿佛随时准备拔刀饮血。
“站住,例行搜身。”
一名卡皮吉巴什(禁卫军军官)犹如一堵墙般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搜查进行得粗暴且不留情面。
几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在我和蒂亚戈身上反复摸索,甚至连靴子边缘都没有放过,确认没有暗藏利刃。
随后,那名军官那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了我双手捧着的那个天鹅绒托盘上。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粗暴掀开暗红色的盖布。
那把造型精美绝伦的改良版簧轮枪,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东西?火器?”
军官的脸色瞬间剧变,粗壮的大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周围原本如同雕塑般的两排耶尼切里卫兵瞬间警觉,数十把锋利钢长矛整齐划一地下压,矛尖直指我们的胸口!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瞬间将我死死包裹。
“请不要误会,长官!这是呈献给伟大苏丹陛下的私人礼物!”
蒂亚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