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一阵悠长、空灵,透着浓郁苍凉气息的晨祷宣礼声,从高耸的清真寺尖塔上荡漾开来,唤醒了沉睡的亚历山大。
我们在贡萨洛包下的那间阿拉伯庭院式旅馆里醒来。
不得不说,这笔钱花得值。
这里远离了码头的嘈杂与潮湿,干净的石板地、喷泉的流水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茉莉花香,让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真正的松弛。
所有的金币箱子都堆放在我的房间里,由若昂和鲁伊轮流死守。
在这座城市,只有金币在自己眼皮底下,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船长,大家都修整得差不多了。”
贡萨洛敲门进来,精神抖擞。
“这几天的烤肉和羊奶管够,那帮饿死鬼小子的脸上都长肉了。”
“让他们敞开了吃,把前几天掉的膘都给我补回来。接下来深入伊斯坦布尔的路,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窗外繁忙的街道:
“贡萨洛,叫上弗利奥,我们去逛逛亚历山大的交易所。船修好后,我们得往空荡荡的货舱里,填点能掩人耳目的东西。”
……
亚历山大的交易所其实就是一个大巴扎(大集市),其本身就是一场视觉与嗅觉的盛宴。
它的宏大与混乱,远超任何一个欧洲港口的集市。
狭窄而犹如迷宫般的街道上方,密密麻麻地搭着遮阳的彩色帆布,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里汇聚了来自已知世界各地的商品:非洲的象牙和黑檀木,来自大马士革的精钢刀剑,来自波斯的地毯,以及从红海运来的成堆印度香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烤肉孜然味、浓烈香水味、骆驼汗味和各种辛辣香料的复杂气息。
弗利奥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像个老道的向导,护着我穿过拥挤的人流,指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说道:
“船长,亚历山大除了被奥斯曼官方严密垄断的香料,最出名、也是出货量最大的,其实是纺织原料。古老的莎草纸早就过时了,现在,最赚钱的是那个。”
他指向一家店铺门口堆积如山的白色包裹。
“埃及长绒棉!”
我眼前一亮,大步走上前。
那一包包棉花洁白如雪,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高级的光泽。
我伸手捻起一团,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坚韧,纤维长度远超我在欧洲见过的任何品种。
在后世,种被誉为“白金”的顶级长绒棉,是工业革命前最不可替代的纺织原料。
在阴冷的北欧和低地国家,贵族们为了这种能织出如丝绸般轻薄、保暖面料的棉花,愿意支付同等重量的白银。
“这是顶级的战略物资。”我低声说道。
在这个时代,长绒棉不仅是制作高档风帆、贵族衣物甚至某些精密纺织品不可替代的原料。
更重要的是,运送这种大宗民用货物,是掩饰我们潜入奥斯曼帝国心脏的绝佳幌子。
“老板,这种品相的长绒棉,怎么卖?”
我操着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问道。
那个大胡子店主原本正懒洋洋地赶着苍蝇,听到我的询价,立刻精神一振,热情地迎了上来:
“真主在上,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来自尼罗河三角洲最好的头茬棉!只要8金币一包!绝对让您在欧洲赚得盆满钵满!”
“4金币,我要100包,现金结算。”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四根手指,报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底价。
在巴扎里,现金就是绝对的王者。
凭借弗利奥对市场行情的精准把控与从旁协助,在经历了一番唇枪舌剑、宛如吵架般戏剧性的讨价还价后,我们最终以5金币一包的价格敲定了这笔大单。
考虑到现在船还没修好,我先付了定金,约定之后船修好之后付尾款。
“迟点我的人会来搬货。另外,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我压低声音,指了指店主身上那件做工考究的长袍:
“像您这样体面、富有的穆斯林商人在伊斯坦布尔穿的行头,给我来二十五套。”
“我要最好的丝线和亚麻混纺面料,全套的包头巾、皮靴,以及……几把像样的装饰弯刀。”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来一面红底新月旗,要正规商船挂的那种,尺寸要最大的。”
店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明白,鄙人完全明白!去帝都做大生意,换身合规矩的‘皮’能少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