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一夜。
底舱里,二二十一个汉子泡在齐膝深的冰冷海水中,犹如不知疲倦的机械般轮流疯狂舀水。
每个人的体力都被彻底榨干,粗糙的手指被沉重的木桶提手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最终,我们硬生生地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回了时间,甩掉了那支游弋的奥斯曼巡逻队,像一条断了腿的野狗般,极其狼狈地爬出了法罗斯浅滩。
“猎鹰号”歪着身子,吃水线深了一大截,像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的伤兵,狼狈不堪地驶向前方。
当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般刺破东方的薄雾,古老的亚历山大港终于展现在我们眼前。
这是一座承载着千年历史的城市,也是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最璀璨的明珠。
虽然曾经的世界奇迹——亚历山大灯塔,早已在数百年前的世纪大地震中崩塌。
但那座利用灯塔石料在原址上修建的凯特贝城堡,依然像一位沧桑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古老的海港。
“呼……船长。我们……活着到了。”
贡萨洛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坐在甲板上。
他满脸都是防腐油污和干涸的粗糙盐粒,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砂纸。
我扶着一段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港湾内,帆樯如林,无数挂着猩红新月旗的阿拉伯三角帆船、体型庞大的帝国运粮船和重型战舰进进出出,繁华得令人窒息。
城内,无数圆顶清真寺的尖塔如长枪般密集地刺破苍穹。
宣礼塔上,随风飘来一阵阵悠长、空灵而又透着一丝异教徒苍凉感的晨祷宣礼声。
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名贵乳香、没药、骆驼粪和陈年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亚历山大独有的气味,是奥斯曼帝国强盛的象征,更是通往神秘东方财富大门的气息。
此时的“猎鹰号”,形象简直凄惨到了极点。
船身向右倾斜了约莫五度,吃水线很深,船头还挂着那张极其难看的“涂满沥青的兜裆布”。
看起来就像一艘刚刚经历过风暴、随时可能沉没的倒霉商船。
但这凄惨的卖相,此刻却恰恰成了我们最完美的伪装。
在这座每天吞吐着惊人财富的巨型港口里,没有人会在意一艘快沉的破船。
就连游弋在港口外围的武装巡逻小艇,也只是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随意扫了我们一眼,便掉转船头,去追逐那些吃水正常、看起来油水更足的大肥羊了。
我们在引水员敷衍的指引下,艰难地挪入了一处偏僻的公共锚地。
还没等跳板搭稳,几个穿着宽大长袍的港务官以及缠着红色头巾的税务官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异教徒的船?”
为首的是个留着浓密大胡子的红头巾黑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贪婪地在我们这艘破船上扫来扫去。
“哼,真特么晦气!又是一群来东方做发财梦,结果连底裤都赔掉的倒霉鬼。”
胖税官用夹杂着浓重口音的奥斯曼土耳其语嘟囔了一句。
随后手里的账本已经“啪”地一声打开,打着官腔拖长了音调:
“例行入港登记!外籍商船,异教徒入境,按人头收临时落地税。每人……10金币!”
“嘶——”
甲板上几个正在干苦力的新水手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人10金币?!这特么哪里是收税,这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这死胖子分明是看我们船破人衰,认定了我们是那种没有任何背景的落难肥羊,想趁火打劫,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
我站在艉楼的阴影里,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区区两百多金币,对于现在手握三万五千重金的我来说算个屁,但在奥斯曼人的地盘,面对这些贪得无厌的底层官僚,露富就是找死。
更何况,我们这艘船的底舱里,还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所以我现在的人设,可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里斯本新贵,而是一个“倒霉透顶的破产商人”。
我双手在沾满油污的脸上用力抹了一把,瞬间“影帝”附体。
我佝偻着原本挺拔的脊背,连滚带爬地冲下跳板。
一把死死抓住那个胖税官的长袍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声音凄惨得犹如丧考妣:
“大人啊!仁慈的税务官大人啊!求您行行好吧!!”
我用流利得、甚至带着点讨好口音的奥斯曼语哀嚎着:
“我们在海上遭遇了该死的暗礁!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