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我们投入了更大规模的搜寻，几乎把那不勒斯翻了个底朝天。
我让所有空闲的水手都化整为零，加入了打探的行列。
将他们分组、划片区，像梳理甲板一样，将港口区、老城区、市政广场的每一个酒馆、旅店、市场甚至一些地下交易点都梳理了一遍。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残阳将远处的维苏威火山映照得如同暗红色的铁砧，海面上泛着犹如凝血般的凄艳波光。
所有外出的人员再次汇聚在“猎鹰号”的甲板上。
最终，一条条零碎的情报终于在众人的拼凑中，还原出了事情的原貌：
“老城区的旅店老板收了银币后吐了口，那位红发女剑士确实在那儿住了几天，每天早出晚归，似乎在焦急地找什么人，但最终一无所获。”
“码头工会的人也证实了这点，几天前的清晨，她退了房，背着那把标志性的十字护手剑直接去了深水港。”
“最后是港口补给站的伙计亲眼看到，那位红发女剑士最终登上一艘悬挂着勃艮第十字旗的重型武装商船离开了。”
杰拿斯将这些纷杂的情报逐一汇总，随后合上了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记录本，语气中带着几分确凿：
“船长，弗利奥先生。”
“关于那艘悬挂勃艮第十字旗的商船，我今天在码头南区的交易所里，找到了一位专门做北海贸易的老商人，从他嘴里得到了确切的去向。”
杰拿斯走到摊开的海图前，指尖在羊皮纸上重重划过：
“那位老商人和那艘船的船东有长期生意往来，非常清楚他们这趟远洋的固定航线，为了寻求哈布斯堡的庇护和贸易便利，它的停靠点全都是神圣罗马帝国势力范围内的核心大港。”
“据老商人所说，他们离开那不勒斯后，第一站必然会停靠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塞维利亚。接着，商船会一路北上，横穿凶险的比斯开湾，前往佛兰德斯的贸易心脏——安特卫普。”
杰拿斯顿了顿，手指顺着海岸线继续向东北方向延伸，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北欧的版图上：
“但这还不是终点，这艘船的最终目的地，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北方门户——汉堡。作为汉萨同盟的枢纽重镇，那艘船上的绝大部分货物，都是要运往那里进行大宗交割的。”
塞维利亚，安特卫普，最后是汉堡。
这几个地名，跨越了小半个欧洲的版图，此刻像生铁铸就的重锤一样，沉甸甸地落在甲板上。
弗利奥听着众人的汇报，一直挺拔的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手扶着缆绳，望着西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域，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座风化已久的雕塑。
良久，他缓缓转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费雷德……谢谢你。还有大家，为我这把老骨头的私事，做了这么多。”
“既然她已不在此地，我们……也不必再为我耽搁宝贵的时间了。”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意拖累团队的决绝。
听着老人的话，我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勃艮第的武装商船，北海航线……
这与我前世记忆中的历史线索完全吻合！那条航线必经英吉利海峡，那个执着倔强的红发女孩，终究还是回去了大雾弥漫的伦敦。
看来，等完成了王室交付的伊斯坦布尔任务，下一站，就是北海了。
“弗利奥先生，别灰心。”
我走上前，用力握了握他枯瘦却坚实的手臂，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吗？至少我们确认了她平安无事，而且明确知道她离开的航线！”
“只要她还在这七海之上，你们祖孙俩，就一定有重逢的一天。”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当着全体船员的面，许下了一个男人的承诺：
“等这趟东方的任务结束，我们去北海。我向您保证，就算把安特卫普和英吉利海峡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帮您找到她。”
弗利奥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颤动的水光。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手。
“好了。”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再抬起头时，那个多愁善感的老祖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这片大海上杀伐果断的老航海家：
“船长，下令吧！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三天了，王室的任务绝不能再拖！”
我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