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条泥泞逼仄的暗巷，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鱼腥味和下水道发酵的恶臭，逐渐被一种浓烈且廉价的脂粉香气强行驱散。
一座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张扬的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
厚重的橡木门上雕刻着缠绕的藤蔓，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红色招牌——“红玫瑰之家”。
几盏粉红色的鲸油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将进出宾客脸上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照得一清二楚。
门口人流如织。
粗犷的各国水手、身着笔挺天鹅绒制服的西班牙军官、大腹便便的威尼斯商人，甚至还有几个刻意压低了兜帽的体面教士……
各色男人在此汇聚，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精、浓烈香水和一种原始的荷尔蒙气息。
贡萨洛一步向前，简直像是一头嗅到了母兽气息的老熊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刹那间，一股声浪混合着食物香气、葡萄酒醇香以及浓烈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喧嚣震天。
鲁特琴急促的拨弦声与羊皮手鼓的狂野节拍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舞台中央，几名穿着近乎透明薄纱裙的吉普赛舞娘，正随着音乐疯狂扭动腰肢，引得台下的酒鬼们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狼嚎和口哨声。
“哈哈！就是这个味儿！”
贡萨洛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熟门熟路地拉着我，挤过拥挤的人群，在一个视野极佳的角落桌坐下。
屁股还没坐稳，一阵浓烈的香风便席卷而至。
一个高挑的身影如同红色的蝴蝶般，轻巧地飘到了桌旁。
这是个典型的南欧尤物，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五官，还有那双仿佛能拉人溺水的含情目。
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得极低、裙摆开衩到大腿根部的火红长裙。
令人瞩目的是，她大腿上绑着皮带，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细短剑。
这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晚上好，两位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目光在我们脸上流转，最后定格在贡萨洛身上，眉毛微微一挑：
“这位，看着有点眼熟……”
贡萨洛看见她，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喊道：
“嗨！乔凡娜！是我！那个里斯本的舵手，贡萨洛！你还记得我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兴奋地比划了一个刚刚高过桌面的高度。
名叫乔凡娜的女郎微微歪头，仔细打量了贡萨洛几秒。
随即，那饱满的红唇勾勒出一个恍然且带着戏谑的弧度，手中的托盘轻轻敲了一下贡萨洛的肩膀：
“哦——！是你啊！你这个该死的老混球贡萨洛！”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那不勒斯女人特有的火辣与直白：
“海神在上，这么多年都没听到你的消息，我以为你早就烂在哪个海沟里喂鱼了！”
“哈哈哈！”
贡萨洛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收了我贡萨洛的命，海怪还得再长几颗牙！我不但没死，还跟了一位好船长，现在，嘿嘿……老子发达了！”
说着，他颇为自豪地侧身，将像是在展示宝藏一样指向我。
乔凡娜顺势望了过来。
那双充满活力的眼睛在我脸上身上快速扫过，从我精致的衣料看到我沉稳的坐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致：
“哦？这位就是你的船长？”
她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下身子，刻意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一股混合着熟透柑橘与某种辛辣香料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极具感官侵略性。
“看着可真年轻，而且……相当英俊呢。”
她靠得极近，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
我有些不自在地向后靠了靠，试图拉开这过于亲密的社交距离。
乔凡娜见状，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发出一阵如同银铃般洒脱的笑声，直起身子：
“哎呀，看呐！这位年轻的船长还有点害羞呢！”
她不再靠近，但那双勾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死在我脸上：
“我叫乔凡娜，这里领班。怎么称呼您，年轻的船长？”
“费雷德。”
我简单地报出名字，刻意隐去了姓氏。
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档口，谨慎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