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冷静得吓人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里面映出那只越来越近的机械手臂。
还有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剑心通明的感知让她比陈旭更早、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只手臂的本质:它不是生命,不是怪物,是某种……程序。执行着单一指令的程序。
指令是:吞噬一切异常数据。
而陈旭现在浑身爬满银色纹路,被断剑协议的数据流包裹,显然是“异常数据”的极致。
所以。
那只手,是冲着他来的。
“让……开……”
陈旭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苏晚晴没理他。
她咬破舌尖——陈旭看见她的腮帮子猛地一紧,然后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剑意。
嗡。
她腰间那柄早已崩缺的青锋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剑身从剑鞘里跳出来,不是完整的出鞘,是半截——剑尖部分早就断了,剩下的部分也布满了裂纹,像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瓷器。但苏晚晴还是握住了它。
双手握剑,横在身前。
剑身颤抖。
不是她在抖,是剑在抖——剑灵早就虚弱得快消散了,此刻被强行唤醒,像被从病床上拖起来的垂死病人,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抗议的嗡鸣。
但苏晚晴不管。
她的眼神变了。
恐惧消失了,或者说,被压下去了,压进眼底最深处,压成一小团冰冷的火。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陈旭见过这种眼神,在前世实验室里,那些知道自己必死但还要完成最后实验的同僚脸上见过。
那是“我死也要咬你一口”的眼神。
“来啊。”
苏晚晴对着那只机械手臂,轻声说。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
但那只手臂,居然顿了一下。
不是停下,是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像程序遇到了预料之外的变量,需要多花001秒重新计算。
然后。
掌心那个黑色涡旋,突然加速旋转。
嗡——!
低沉的、像是无数金属齿轮摩擦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钻进耳朵里像锥子。陈旭觉得自己的鼓膜在疼,不是物理层面的疼,是神魂层面的刺痛。
涡旋扩大了。
从拳头大小,扩大到碗口大小。
旋转的中心,黑暗更深了,深得像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光——不是剑气,是剑体本身在发光,像即将过载爆炸的灯泡。这是剑灵在燃烧本源,用最后的存在时间,强行撑起一道屏障。
屏障很薄。
薄得像一层水膜。
但确实挡住了。
黑色涡旋释放出的吞噬力,撞在屏障上,像水流撞上玻璃,向四周散开。散开的余波扫过周围的光丝,那些光丝瞬间黯淡、断裂、消散。
连数据记录,都能吞噬。
陈旭的心脏沉到谷底。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的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粥,剧痛、混乱、无数死亡画面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本能还在——程序员的本能,遇到bug时的本能:分析,拆解,找规律,找弱点。
弱点。
对,弱点。
任何程序都有漏洞,任何机械都有结构缺陷,任何能量回路都有不稳定节点。
那只手臂关节处的暗红色纹路……
陈旭死死盯着那些纹路。
暗红色的,像熔岩流淌过的痕迹,在关节弯曲时微微闪烁。闪烁的节奏……有规律。肘关节的位置,每次手臂向前伸,纹路都会在某一个点突然亮一下,亮度比其他地方高03秒。
异常节点。
可能是能量过载点,可能是结构应力集中点,也可能是……程序运行的逻辑漏洞在物理层面的体现。
“鸿蒙……”
陈旭在意识深处嘶吼。
但鸿蒙电脑没有回应。
屏幕还在闪烁,进度条还在爬:【协议数据接收中……3……4……】。电脑所有的算力都在处理数据流,根本没有余力去分析那只手臂。
怎么办?
陈旭的牙咬得咯吱作响。
血从牙龈里渗出来,混着唾沫,淌进喉咙,又腥又咸。
他必须让鸿蒙分出一部分算力。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