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最后看向时茜,语气平淡却带着振聋发聩的重量,“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群死皇族,而是一个永远翻不了身的过去,和一个全天下都得称颂的‘仁君’名声。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把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
在皇帝的讲述中,时茜仿佛回到那段过往,残阳如血,泼洒在北越与百越故都的断壁残垣上,曾经雕梁画栋的宫墙爬满了青苔,风一吹,皆是死寂的回响。
北越、百越的皇族,那些曾在金銮殿上受百官朝拜的皇子们,那些曾跃马弯弓、被寄予厚望的天潢贵胄,早在城破那日便被铁蹄碾成了尘土。男子皆死的悄无声息。
剩下几个公主,金枝玉叶的躯壳得以苟全。可这苟全,不过是另一种蹉跎。她们被被南越皇帝赏给了他的几个儿子做侍妾,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摸不着边,说白了,就是供人取乐的玩意。
这“妾室”二字,从来不是什么名分,是泥里仰人鼻息的活法。想生个一男半女傍身?先得看王府里正妃的脸色。那些正妃多是南越功臣家的女儿,背后靠着宗族权势,整治几个亡国来的妾室,手段多着哩。
有那刚入府没三日的,一碗甜汤递到手里,笑着劝你“初来乍到先安稳身子”,灌下去才知道是绝子的毒药,从此这辈子都别想沾个“母凭子贵”的边。
便是有那侥幸躲过的,日日在正妃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磋磨个十年二十年,也都成了病歪歪的旧人,等她们一个个油尽灯枯了,北越、百越的皇族血脉,便算是彻彻底底在这世上断了根。
这盘销声匿迹、斩草除根的算盘,天下百姓多半都糊里糊涂,偏有一个人看得透亮。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百越的最后一位君主。
城破那日,百越末代皇帝,携皇后、一双儿女于勤政殿自焚,火光冲天,全员殉国。后世人提起,无不叹一句昏君虽亡,却有气节,临死还护着宫里没来得及逃的百姓,是谁不得摸着胡须夸两句“不失为君王体面”?
可这世上,终究有极少数人猜透了那层没说出口的深意。
百越末代皇帝自焚,第一层是为自己,为百越这百年王朝保最后一点遮羞布。他若降了,日后史书上便是“阶下囚、亡国奴”的骂名,唯有以死殉国,才能把自己的名字从“昏聩”的泥沼里捞出来,挣一个身后的清名。
可第二层心思,才是他藏得最深的——那火海里的自焚,从来不是真的要让自己和儿女葬身于此。他是在用自己的死,给孩子们换一条生路。
宫乱那日,他早安排好了最忠心的内侍,带着一双儿女从密道潜了出去,而勤政殿里捆在龙椅上的,不过是三个身形相似的宫人,提前换上了帝后与皇子的衣袍。
“就如贞瑾你说的,”皇帝声音低沉,“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梁柱都烧塌了,挖出来的尸体哪还有半分人样?焦黑一团,连男女都难分清,谁又能笃定,那里面真的有百越的皇子或公主?”
火灭了,只要南越皇帝信了,天下人也信了。
就没人会再去搜捕两个“早已烧成灰”的皇族遗孤。他们就能隐在寻常巷陌里,换个名字,当个最普通的平头百姓,娶妻、生子,好好把这脉血,悄无声息地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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