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提前在潘家附近租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你和我,再加上周嬷嬷和画屏,我们几个人动作要快。你从外面接应,我进去和周嬷嬷她们一起,迅速将打包好的东西搬到车上。”
“为了以防万一,”沈绾溪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我会带上圣上御赐的和离圣旨。虽然我不想张扬,但若是潘家有人不识趣,非要出来阻拦或刁难,这道圣旨便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潘家再势大,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意。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沈绾溪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不是他们想欺辱就能欺辱的了。”
“另外,”沈绾溪补充道,“我们只拿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潘家的一针一线,我们都不要。这样一来,即便潘家事后想找茬,也师出无名。我们要做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取了东西便立刻离开,绝不与他们过多纠缠。”
她看着春桃,问道:“春桃,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春桃仔细回想了一遍沈绾溪的计划,觉得十分周密妥当,便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打着手势,告诉沈绾溪,她会小心行事,一定顺利联系上周嬷嬷,让小姐放心。
沈绾溪见春桃明白了,也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春桃,你今日便找机会去一趟潘家附近。记住,安全第一,切不可暴露行踪。”
春桃重重应下,眼神坚定。一场关乎未来生计的“秘密行动”,就此定下了基调。
另一边,沈绾溪乘坐的那顶素色舆车,在潘梓航和其父母在目送下,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在诉说着这桩婚姻的终结。车帘低垂,隔绝了内外的视线,无人能窥见车内沈绾溪的神情,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决绝而孤清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了。
潘梓航站在巍峨的宫门前,身影显得有些萧索。他望着那顶素色舆车消失的方向,眉宇间难掩复杂与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方才在御前的种种,沈绾溪的平静、圣上的威严、自身的狼狈,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在他心头反复冲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身旁的潘父潘母,脸上亦是五味杂陈,有解脱,有担忧,有对沈绾溪的一丝愧疚,但更多的,似乎是对接下来自家局面的盘算。
“走吧,梓航。”潘母王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仿佛多待一秒都怕节外生枝,“先去京兆府,把莹儿接回来要紧。她怀着身孕,在那种地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万一动了胎气,那可如何是好?”提及腹中的孙儿,王氏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焦虑。
潘父潘文瑞也沉声道,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嗯,事不宜迟。早点把你媳妇接回来,早好。她腹中还怀着你的孩子,咱们潘家的嫡孙呢,这可是头等大事,不容有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又补充道:“等接到你媳妇,咱们先去余家一趟。这次你岳丈余侍郎,唉,算是受咱们潘家牵累,与为父一起被圣上罢了官,从云端跌落泥潭,这份情,你得记着。你早些上门赔不是,姿态放低些,也免日后两家生了嫌隙,难以转圜。”
潘文瑞深吸一口气,显然对自己被罢官之事仍耿耿于怀,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弥补和止损。“而且,有你媳妇余氏在,你岳丈一家就是再生气,看着余氏的面子,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压着点火气,你也能少受些罪,事情也更容易谈拢。”他看向儿子,眼神中带着几分世故的考量。
潘文瑞沉吟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又接着道:“一会到余家,我与你娘就不进去了。为父与你娘先你一步回家。”
潘梓航有些不解,正要开口询问,潘文瑞便解释道:“如今那沈氏已经在御前与我儿你和离了,她既已不是潘家妇,此时回潘家之后,定是要收拾东西,离开潘家的。”说到“沈氏”二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和警惕,“所以,为父与你娘要回去看着沈氏,以免沈氏趁着家中无人,把府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或是故意损坏什么物件。她虽与你和离,但这些年在潘家也吃穿用度不少,可不能让她带走太多不属于她的东西,咱们潘家如今正是艰难之际,一分一毫都要算计着来。”
王氏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你父亲说得是。那沈氏看着温顺,谁知心里怎么想的?如今和离了,难保不会心存怨怼,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我们回去盯着点,也好放心。你就安心去接莹儿,然后去余家赔罪,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潘梓航听着父母的安排,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怀着身孕、身处囹圄的妻子,一边是刚刚恩断义绝、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前妻,而自己的父母,此刻最关心的竟是家中的财物。
潘梓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点了点头,道:“……是,儿子知道了。”
于是,潘梓航与父母一同登上了另一辆更为华丽的舆车。车夫扬鞭,骏马嘶鸣,舆车便朝着灯火渐起的京兆府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