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改好的当天晚上,宁暖暖又在书房坐到亥时。
她不是在改折子,折子胤禟自己改了,就加了“万寿节”三个字的事,一盏茶的功夫就完了。她在写另一份东西。
胤禟洗完澡过来叫她睡觉的时候,看见桌上摊了三页纸,字迹工整,写得密。
“你又在搞什么?”
“补一份承诺书。”宁暖暖头也不抬,笔下没停
“什么承诺书?”
“给皇上的。”
胤禟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抬头写着“宁暖暖恭呈御前”。
“你还单独给他递东西?”
“恩。”宁暖暖把最后一行写完,搁了笔,把纸摊开让他看。“你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胤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拿起第一页。
承诺书的内容分三条。
第一条:退居江南后,不以宜亲王府名义私调任何兵马。府中护卫人数维持现有编制,不增不减。若遇紧急情况需要借调人手,走兵部正式行文,由怡亲王批复。
第二条:不干预任何地方官员的任免、升迁、调动。不以私交或银庄关系影响地方人事。若有人以宜亲王府名义行事,可由皇上直接查办,与王府无关。
第三条:不插手朝廷财库。银庄与铁路之间的资金往来严格按制度流程走,不设私帐。若地方有事需要上报,一律走正式奏报程序,递通政司或直送御前,不走私信、不走密折。
三条写完,末尾加了一句:以上三条若有违犯,宁暖暖甘受国法处置,绝无二话。
胤禟把三页纸看完,放回桌上。
“你这是把退路全堵了。”
“不堵不行。”宁暖暖把笔在水碗里涮了涮,搁到笔架上。“我们两个人离京,手里有银庄的钱,有铁路的人脉,还有这么多年积下来的关系。在皇上眼里,这就是隐患。他嘴上不说,心里不可能不想。”
胤禟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了。
“你觉得四哥会这么想?”
“他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不想。朝堂上那些人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传你在江南买了大宅子,明天传你在苏州招揽门客,后天就有人上折子参你图谋不轨。到时候皇上就算不信,也得做个样子查一查。”
宁暖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把这份东西递上去,白纸黑字摆在御前。将来有人嚼舌根的时候,皇上拿出来一看——人家自己写了承诺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写得清清楚楚。挡嘴的人都不用他自己找了。”
胤禟听完,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你这脑子。”
“夸我?”
“夸你狡猾。这东西表面上是你给皇上的承诺,实际上是给他的挡箭牌。以后有人参我们,他拿这个往外一亮,事就平了。”
宁暖暖冲他挑了下眉。
“不然呢?我真觉得自己到了江南会造反?”
胤禟嗤了一声。“你要造反早造了,还等到现在?”
“所以这个承诺书不是写给皇上看的,是写给朝堂那些人看的。皇上心里清楚我们不会有二心,但他需要一个东西来堵别人的嘴。我给他。”
胤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了看那三页纸。
“不加。写得越具体漏洞越多。就这么笼统地写,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兜进去了。”
胤禟想了想,“行,你说了算。”
“明天跟你的折子一起递。”
“一起递?”
“对。你辞差的折子是你的事,我这份承诺书是我的事。两份一起走通政司,让皇上看到我们夫妻是商量好了的,不是你一拍脑袋自己跑的。”
胤禟把手背到身后。“宁暖暖,你有时候把事情想得比我远太多了。”
“那是因为你以前只管赚钱,不管善后。”
胤禟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好象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第二天一早,两份东西一起装了信封。何玉柱跑通政司已经跑出经验来了,去的时候脚步飞快,回来的时候气都不怎么喘。
“送到了,通政司的人说今天肯定能呈上去。”
“行。”胤禟坐在廊下盘核桃。
宁暖暖在书房里把给弘历的最后一批资料理完了。两大包,用油布裹得严实,等快马来取就行。
下午申时,马参领在前院拦了个人。
是胤祥府上的管事,送了封信来。
宁暖暖拆开看了,信不长。
“九嫂,今日弘历的勘测报告已整理完毕,明日我带他一起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