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应。”
暖阁里的空气紧了一瞬。
梁九功在门外头缩了缩脖子。
胤禟的声音没有变高，还是那个调子。“四哥，臣弟不是跟你赌气。臣弟是认真的。差事暂挂一年，跟辞差是两回事。暂挂了还在，我在江南待着，心里也还记挂着京城的事，那就不算歇。”
雍正盯着他看。
“你到底要什么？”
“臣弟折子里写得清楚。辞差，卸权，交接。的衔可以留，一年两次进京臣弟也认。但差事要正式卸了，不是挂着。”
雍正没吭声。
宁暖暖在旁边坐着，一句话没插。
暖阁里又安静了。外面的鸟叫了两声，被什么东西吓走了，扑棱翅膀的声音远了。
过了不知多久，雍正站起来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
“弟妹。”
宁暖暖站了起来。“臣妾在。”
“你觉得呢？”
宁暖暖看了胤禟一眼。胤禟没回头，手搁在扶手上，没给她任何暗示。
“臣妾听爷的。”
雍正没转身。
又过了一阵，他开口了。
“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吧。”
胤禟站起来，行了礼。宁暖暖跟着行了礼。
两人退出暖阁，走到廊下。
一路走到宫门口，谁都没说话。上了马车以后，车帘放下来，胤禟才把核桃从袖子里掏出来，在掌心里用力碰了一声。
“他不松口。”
宁暖暖靠在车壁上。“他今天没说不行，只说先到这里。”
“那跟不行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没驳你。”宁暖暖转头看他，“上回折子他留中不发，这回他当面谈了，给了条件你没接，他也没发火。这说明他心里已经接受你要走这件事了，只是面子上还过不去。”
胤禟把核桃转了两圈。
“面子上过不去？皇帝还要面子？”
“当然要。”宁暖暖把脚搁到对面座位上，“他是皇帝，更是你四哥。弟弟要走，当哥的拦不住，这个滋味不好受。”
胤禟低着头，没说话。
马车晃了一路，到府门口停了。胤禟没有立刻落车，坐了一阵。
“暖暖。”
“恩。”
“我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
宁暖暖把脚放下来，坐正了。“你没逼他。你把话说清楚了，他需要时间接受。”
“那我还要再做什么？”
宁暖暖看着他。
“不用做什么。等着就行。”
胤禟抬头看她。
“下一步该他走了。”宁暖暖把车帘掀开，跳下了车。
胤禟在车里坐了两息，也下来了。何玉柱在门口等着，小跑着过来接东西。
“爷，福晋，午饭好了。”
“吃。”胤禟把核桃往袖子里一塞，大步往里走。
何玉柱看着两人的背影，觉得今天进宫这趟好象没谈拢。但他不敢问，默默跟在后面。
当天晚上，宁暖暖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胤禟倒是睡了，呼吸平稳，侧着身子背对她。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雍正不是不放人，是不知道怎么放。
皇帝下旨让亲弟弟辞差离京，这事说出去，外人怎么看？是赶人？是嫌弃？还是兄弟不和？
怎么放得体面，怎么放得让朝廷和民间都没有话柄，这才是雍正卡住的地方。
得给他一个台阶。
她翻了个身，面朝胤禟的后背。
“小九子。”她压低了声音。
胤禟没动。
她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翻回去，胤禟闷闷地应了一声。
“干嘛。”
“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胤禟没转身。“明天说。”
“不行，明天说我可能忘了。”
胤禟翻了个身，面朝她，眼睛没睁开。“说。”
“你明天再给皇上递个折子。不是辞差的，是请旨的。”
胤禟睁开了一只眼睛。
“请旨去江南替银庄开分号。”
胤禟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宁暖暖在黑暗里看着他。为银庄开拓南方业务&039;的名义离京。不是你不干了，是你换了个活干。这样皇上面子上过得去，外人也说不出什么。”
胤禟盯着她看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