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最后那截路,倒比前头省力。
蝎王摔下去后,上层蝎群没了头领,暗红甲壳一层层往石缝里退,先前堵住去路的活墙,露出斑驳石面。
宁暖暖把磨破的手指扣进石棱,靴尖踩准凸起,肩背带着全身往上拔,一丈接一丈,中途没敢停。
四十五丈。
五十丈。
五十五丈。
风化出的白粉沾满掌心,石面上只剩零星苔痕,蜈蚣从缝口探了半截脑袋,被她的手影一盖,又缩回黑处。
六十丈。
头顶出现崖沿,灰白石头被山风磨圆,几根枯草趴在边角上,风一抽,草茎贴着石缝发抖。
宁暖暖十指扣住崖顶边缘,两臂撑开,腰腹发力,把自己从悬壁上拖了上去。
膝盖先砸进碎石,细石子隔着裤料顶进肉里,她只是咧了咧嘴,双掌撑地,伏在平台上喘了几口发腥的冷气。
崖顶的风比崖腰更野,衣摆被卷到腿边,脸上那圈绷带也被扯松了一道口。
平台小得可怜,方圆不到三丈,四边全是悬空,往外踏半步,底下便是九十多米的空落。
云雾从崖底翻上来,平台边沿白气翻涌,鞋尖再往外探一寸,便看不见石头了。
缓过半口气,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先摸了摸胸口衣袋,又活动了一下快要麻掉的手指。
手上绷带已经烂成布絮,破洞连着破洞,指腹磨出红肉,被蝎王体液烧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这些伤,晚些再算帐。
天色偏西,日头被山脊咬住半边,按怀表估算,约莫下午四点,从清晨爬到这里,十来个钟头就这么砸在崖壁上。
十来个钟头。
这个数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她把它按回去,蹲下身,开始查看崖顶的石缝。
碎石之间也长草,大多枯黄,叶子被风压得贴在地面,根茎细白,碰一下就断。
九转还魂草的样子,她早在路上背了好几遍,细长紫红叶,暗色根茎,喜背风,往石缝深处扎根。
平台没多大,宁暖暖蹲着挪动膝盖,布袋蹭过碎石,发出沙沙轻响,她沿着缝路一条条找。
第一道缝里只有干泥,指尖拨开浮土,底下仍是灰石。
第二道缝藏着苔痕,潮绿色趴在石壁内侧,指腹一摸,全是湿凉。
第三道缝冒出一株枯草,她拔出半寸,根色发白,直接丢回风里。
偏北那块大石头后面,风声小了点,石背挡出一片阴凉,缝口窄得只容两根手指并进去。
脸贴近石缝时,宁暖暖先闻到潮土味,随后,紫红色从黑缝深处露出来。
那点颜色被碎石夹住,叶片细成针形,一簇一簇贴着缝壁蜷着,风吹不到这里,草尖却还在轻轻抖。
伸出去的手在缝边悬了半拍。
三株,紧挨着生在一处,根系扎进最深那团黄褐土里,叶尖卷曲,根茎暗沉,皮下浮着润色。
九转还魂草。
宁暖暖盯着那三株草,喉咙里那口干气终于落下去半截,指尖探入缝内,轻轻碰到草茎,凉,滑,嫩得经不起蛮力。
不能硬拽,根须断在石缝里,这趟就算白闯。
匕首从腰后抽出,刃口贴进缝边,她一点点撬开根旁碎石,撬松一块,便用指甲抠出来,再换下一处。
小半刻钟后,石缝被清出一个窄窝,黄褐土露出来,细根盘在土里,长得比叶子还倔。
收回匕首,两根手指夹住三株草最底端,她把力道放到最轻,连呼吸都跟着慢下来。
土团松动,发丝般的根须一寸寸离开缝底,碎土挂在根上,往外带出细细的泥线。
全须全尾,没断。
掌心摊开时,三株草轻得没分量,连根带叶不过两个巴掌长,却把她这几天的路全压在上头。
就这么点东西。
宁暖暖从怀里摸出油纸,那是路上包面饼剩下的,边角沾着饼渣,她用袖口擦了擦,才把三株草根对根拢好。
油纸裹两层,外头再缠干绷带,包成小卷后塞进贴身衣袋,隔着衣料贴到胸口。
衣袋口系上布条,死结勒紧,绳结拽了两回,确认不会松开,她这才把手掌从胸前拿开。
拿到了。
高兴还轮不到她,怀表掏出来一瞧,下午四点半,天黑前剩下两个来钟头,足够降到崖腰以下。
时间不等人。
崖边风大,她俯身查看来路,自己先前抠出的白色指坑一路往下,到了蝎王洞口附近断开,再下方才接上天然裂缝。
下行借着身子重量,速度能快些,麻烦在于手指,伤口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