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孔反倒松。”
宁暖暖把铁管搁到旁边,管底碰上石块,铿的一声在空地上散开。
“现在,把石灰混合料灌进去。”
郭小铁已经带人搅好一桶料,六成黄土,四成生石灰,加水调成稠浆,铁铲在桶里翻搅,料面泛着粗白。
两个工匠抬着木桶过来,将料浆从桶口倒进桩孔。
料浆灌到半满时,孔口冒出白气。
生石灰遇水发热,料浆温度往上窜,白气一缕缕升起来,混着刺鼻硷味,钻得人鼻腔发涩。
“看清楚了没有?”
宁暖暖往后退了两步,指向孔口升起的白气。
“它自己加热,不用烧火,不用烘烤,料灌完以后,人立刻离开桩孔,剩下的交给它自己固结。”
工匠们盯着那缕白气看了好一会儿,有人伸手想试温度,被老周一巴掌拍开。
“三天以后再看效果。”
宁暖暖转身往营帐走。
“这三天,把剩下的桩孔全部打出来,间距三尺,深度六尺,哪个桩孔少一寸,负责那段的人自己返工。”
三天后,宁暖暖带着人回到试验场。
桩孔里的料浆已经彻底硬化,白色石灰桩顶端露出地面半寸,表面干燥粗糙,用手指甲划过去,连痕迹都留不住。
老周拿起一把铁锤,照着桩顶砸了一下,锤面反弹回来,桩体纹丝未乱,只在受力处留下一个浅浅小坑。
“硬得跟石头一般。”
老周又换了角度砸两下,桩体仍旧扎在黄土里。
宁暖暖没有接那把铁锤。
她走到一根桩旁,蹲下身,两只手掌扣住桩体顶端,十根手指收拢,掌心粘贴粗糙石灰面。
手腕发力,小臂筋肉鼓起,石灰桩被她硬提了两寸,周围黄土被带出一圈裂纹,可下半截仍旧咬在深处,越往下越紧。
她松开手,拍了拍掌上的白粉。
“行,过关。”
何玉柱站在旁边搓手。
“东家,您刚才那一下有几百斤力吧?”
“差不多三百斤,桩体没断,也没松,整体强度够用。”
宁暖暖站起身,从衣襟里摸出帕子擦手。
“火车满载也就压个几十吨,力道经过碎石层分散,再传到桩体上,单根桩受力不到两百斤,馀量足够。”
老周把铁锤别回腰间,脸上那两块晒斑被正午日头照得发红。
“东家,接下来全线都按这个法子来?”
“全线铺开,一里路大概要打一千六百根桩,从宝鸡到兰州六百里,你自己算总数。”
老周在心里拨了半天,嘴巴动了动,没把数报出来。
“将近一百万根。”
宁暖暖替他说出答案。
“所以人手不能省,石灰不能断,三千石匠全压上去,日夜两班倒。”
当天傍晚,她给胤祥写回信。
纸上没有多馀话,只画了一幅素描,一个工匠站在固好的石灰桩路基上,两脚用力跺,路基仍旧平整。
画面边角,她又添了一个小人,蹲在旁边拿锤子砸,桩体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信末附了一行字,十三爷放心,这条路结实得能跑坦克。
胤祥收到信时,正坐在铁路总督办衙门的案前。
他把那幅素描翻来复去看了三遍,视线停在坦克两个字上,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后,他把信收进袖中,提笔给宁暖暖回了四个字,知悉,速办。
四月底,胤禟的信送到了工地。
这回送来的不止一封信,还有一整只箱子。
箱子里装着六双靴子,两件薄棉褂,一坛醉枣,还有一包芝麻酥糖。
信纸被芝麻酥糖压在底下,纸面沾了油,字迹倒还清楚。
暖暖,京城热起来了,你那边还冷不冷?
靴子多备了一双,上回寄过去那几双,你肯定又穿烂了。
醉枣还是你上回说好吃的那家,我让人跑了两趟才买到。
小九子。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添笔前尤豫过一阵。
想你了,早些回来。
宁暖暖坐在营帐里看完信,把信纸叠好塞进贴身衣襟,又从箱子里摸出一颗醉枣丢进嘴里。
枣肉被酒泡得软烂,入口先是酒香冲鼻,甜味随后漫开。
她嚼着醉枣,从帐篷里走出去,站在黄土塬边往远处眺望。
夕阳把整片高原烧成暗红,施工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