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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电报运的是消息,半天到广州,一个时辰到盛京,这个速度,八百里加急拍马追不上。”
她转过身来,袖口扫过地图边角,纸面发出轻细声响。
“从前皇帝坐在紫禁城里,天高地远的事只能等信使一站一站跑回来,哪个省闹了灾,哪个边疆出了事,等消息送到御前,少说七八天,多则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什么事都可能走样。”
“如今有了电报,广州的事巳时发生,午时皇上就知道了,盛京那边的军情前脚出事,后脚紫禁城里就能调兵。”
胤祥把碗底参汤饮尽,药渣沉在碗底,碗壁挂着一圈褐色痕迹。
“你的意思是,电报把皇上的耳朵伸到了天底下每个角落。”
“对。”
宁暖暖从墙前走回来。
“铁路是手脚,电报是耳目,手脚够到的地方,耳目先到。”
她重新坐到石桌旁,又从碟子里捏了几颗花生。
“所以这道圣旨的分量,比当初修铁路的旨意还重。”
“铁轨把兵和粮送到地面上,铜线把灾情,军情和官员的小动作送进御前,两样东西凑齐,朝廷才算真正长了手脚和耳目。”
胤祥望着她,半晌没有接话。
他在铁路上办了几年差,银两拨过上百万,工程盯过四五条线路,可论这盘全局的本事,他仍旧追在这位九嫂后面。
“九嫂,这些道理你早就看透了。”
“看透不难,难的是一步一步把东西铺到土地上。”
宁暖暖嚼完花生,灌了一口凉茶。
“铜线架了两年,电报机从佛山铁场造了五十台,操作电报的人培训了三批,这些零碎事凑到一处,才有今日这张半天到京城的纸条。”
胤祥把空碗推到桌边。
“电报房的人手够不够?”
“不够。”
宁暖暖摇了摇头。
“眼下会收发电报的人才不到一百个,六十个节点至少需要两百人轮班,通州学堂下一期得加一门电报课。”
“我回去让人拟章程。”
胤祥起身告辞时,正遇上胤禟从院门外进来。
九爷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包里透出卤肉香气,纸面已经洇出两团油印。
两人在月亮门旁错身,胤祥瞧了一眼他手里那只油纸包,唇边多了点揶揄。
“九哥每日给九嫂送吃食,比衙门里拨银还准时。”
“管好你的参汤。”
胤禟从他身边走过去,半点客套也懒得补。
胤祥摇头出了院门,马蹄声渐渐远去。
胤禟把油纸包放到石桌上,拆开以后,里头是两只酱猪蹄,卤得红亮,骨缝里的肉还冒着微热气。
“广州电报的事,你听说了?”
他坐到石桌旁,两枚核桃从袖底摸出来,在掌心里轻轻碰了一下。
“听说了。”
宁暖暖拿起一只猪蹄咬了一口,酱汁沾到嘴边。
“你消息倒灵通。”
“九合银庄的电报线跟着你的铜线一块走,我的消息比胤祥还早半个时辰。”
宁暖暖咬下一块肉,嚼了两口。
“你拿电报做什么?”
“调银子。”
胤禟靠在椅背上,核桃在手心慢慢滚动。
“从前从广州往京城调一笔银子,要走运银船,十天半个月才到帐,如今电报一拍,广州分号把银票号码报过来,京城这头当天就能提银子。”
“你倒先我一步把电报用上了。”
“跟着你学的。”
胤禟把一枚核桃搁到桌面上,另一枚还在掌中转着。
“你铺电报线的时候,我就琢磨这东西能不能用到银庄上。”
宁暖暖把猪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丢进碟里。
“小九子,你这脑袋越来越灵了。”
“本来就灵,只是从前没赶上你铺出来这条路。”
宁暖暖伸手去够第二只猪蹄,胤禟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了一下午,你还不让我吃快些。”
“谁让你中午不吃饭。”
“忙着修千斤顶。”
胤禟扫了一眼墙边那只千斤顶,螺杆上几道浅窝被日光照得清楚。
他收回视线,把袖中另一枚核桃也取出来,两枚一并搁在桌面,没有再转。
“暖暖。”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