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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不识趣?”
“不识趣,就让刑部大牢管他饭。”
宁暖暖端起饭碗,把剩下的面条几口扒完,碗底酱汁被筷头刮得干干净净。
“我不为难蠢人,可蠢人非要横躺在我的铁轨上,我没有绕路让他的毛病。”
五日后,胤祥亲自提审陈廷辉。
河南巡抚衙门大堂里,陈廷辉跪在石砖上,五日牢房待下来,膝头把裤料磨出两个破洞,往日养出来的白净气也被潮气和牢饭刮掉大半。
胤祥坐在堂上,手边放着那本帐册,封面朝上,先没有翻开。
“陈廷辉,你在洛阳支线工地做的事,本王已经查清。”
陈廷辉额头抵住地砖,话从砖面闷闷传出来。
“王爷明鉴,草民冤枉,草民从未指使旁人造谣。”
“茶楼里那个说书先生,食宿银钱从哪处出的?”
陈廷辉背脊绷紧,肩膀在旧囚衣里挤出一道褶。
“茶楼老板已经招供。”
胤祥把帐册翻开第一页,推到堂案边上,纸页擦过木面,发出轻声。
“你想不想听一听,他把哪些话交代出来了?”
陈廷辉抬起半张脸,视线刚触到帐册封面上的字,眼仁缩了缩,额头又贴回冰凉地砖。
“草民有罪。”
胤祥没有在造谣一事上继续逼问,转而说起那八百亩地。
“你那八百亩地,朝廷按市价征收,该给你的银子,一两也不会少。”
陈廷辉抬起头,眼框被牢里阴气熬得通红。
“王爷,那是陈家几代人的基业,祖产不可夺。”
胤祥望着他,端起参汤碗抿了一口,苦药气散在舌根,碗底落回木案时发出短短一响。
“你那八百亩田,一年能产多少粮?”
陈廷辉嘴唇动了几回,没有报出数目。
“本王替你算清楚。”
胤祥指腹点在帐册封面旁边。
“按洛阳这片水土,一年产粮约两千石,卖到市面上,折银大抵二千两。”
“铁路修通后从你田边经过,你馀下的地少说涨三倍。”
“八百亩征走之后,你手里还有别处铺面和宅子,光是地价上涨带来的进项,就能压过你一年种田收成。”
他合上帐册,手掌按在册面上,目光落在陈廷辉脸上。
“你自己把这笔帐算明白。”
陈廷辉跪在堂下,嘴巴开合几次,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干涩气声,终究没能说出第二套说辞。
胤祥也不再等他辩解。
“地契今日签下,你回原籍,从此不得再插手铁路事务。”
他起身,袍角从堂案边掠过。
“这是从轻发落,你若还想闹,本王手里这本帐册,足够送你去刑部大牢吃三年冷饭。”
地契当堂签下。
陈廷辉拿着征收银票从衙门里出来时,腿肚子还在打晃,候在门口的马车把他接进去,车帘落下之后,外头的人再没瞧见他的脸。
消息送回京城当晚,宁暖暖把那本帐册收回柜中,亲手落锁。
胤禟坐在书房里瞧她锁柜子,掌心核桃碰出一记轻响。
“这本帐册还留着做什么?人都放回去了。”
“留着防后头生事。”
宁暖暖把钥匙串回腰带,铜钥匙贴着衣料晃了两下。
“陈元龙那帮人若从此消停,这本帐册就是废纸。”
“要是往后还有人跳出来恶心铁路,这东西拍到桌上,比我拍桌子管用。”
胤禟靠在椅背上,灯火从她右侧照过来,把她鼻梁旁边映出一道短影。
“你这人,做事总爱留后手。”
“留后手是打仗的基本功。”
宁暖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张新到的施工通报,扫过两行字。
“行了,陈廷辉这档子事翻篇了,洛阳工地不会再被这点破事绊住,后头该把心思放回正事上。”
她放下通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夜风带着秋凉钻进屋里,桌上蜡烛晃了晃,烛油沿着铜座边缘慢慢往下淌。
“从今往后,陈元龙那帮馀党再也翻不出浪花。”
胤禟起身走到她身旁,把窗扇往回合了半扇。
“夜里凉。”
“我不怕凉。”
“我怕你咳嗽。”
宁暖暖侧过脸瞧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把窗扇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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